“快!给潇潇加把椅子。”沈筠瓷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带着刀锋的调子,而是一种钱多多从没听过的轻快。像是换了个人。
“坐叶霜身边。”
钱多多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叶霜?
她居然说改就改了?叫自己叶霜?
就这么顺口。就这么自然。像叫了几十年一样。
沈筠瓷脸上的笑更开了。那种笑钱多多见过——在电视剧上,那些婆婆见着满意的儿媳妇时,脸上就是这种笑。眉眼弯着,嘴角翘着,恨不得把“我中意你”四个字刻脸上。
她敏感的那根神经,叮的一声响了。
果然。
沈筠瓷亲自走过去,拉着兰潇尔的手,把她带到座位边。那动作亲热得不像话,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都怪你太招人爱,”她拉着兰潇尔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真心的遗憾,“早早的结婚了。不然——”
她顿了顿,看了柳恬一眼。
“你就是我家的人了。”
钱多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兰潇尔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她只是转过头,微微躬身,对着柳父点了点头。
“伯父好。”
柳父脸上的阴霾还没散尽,可对着兰潇尔,还是挤出了个笑。
“潇潇又漂亮了啊。”
“谢谢伯父夸奖。”
她又转向沈敬天。
“沈伯父好。”
沈敬天点了点头,没说话。
兰潇尔这才坐下来。
位置在柳恬和钱多多中间。更靠近钱多多。
钱多多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她想起那天晚宴上,兰潇尔端着那盘点心走过来,说“吃点吧,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吃正餐呢”时,眼里的泪光。
那双眼睛现在就在她旁边。
可钱多多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她。
她知道兰潇尔一定知道今夜在议论什么事。沈筠瓷能叫她来,就不可能瞒着她。
自从上次晚宴过去,兰潇尔一直在打听她的联系方式。可她也在忙——忙着跟柳恬那个健康城的项目。忙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此刻再见,她坐在自己旁边,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可她一句话都没说。
钱多多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知道兰潇尔今夜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帮沈筠瓷说话的?是来劝她点头的?还是……
她看着兰潇尔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可那上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想亲近,又不敢亲近。像是有一肚子话,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钱多多扯出一个笑,很勉强。勉强得她自己都觉得假。
可她没办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难道沈筠瓷是担心自己今晚会不答应,连兰潇尔都说动了?
“我没意见。”柳父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你可以认个外甥女。但她既然名义上是你外甥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恬,又扫过钱多多。
“她跟柳恬,就只能是表兄妹!”
沈敬天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还在。
“我也没意见。”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只要你能搞定沈叶霆。”
他的目光落在沈筠瓷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钱多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她没看柳恬。可她知道,柳恬一定在看她。
果然。
“我不同意!”
柳恬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张桌子的沉默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直视着沈筠瓷。
“我是喜欢她。所以,我不接受只能是表兄妹。”
沈筠瓷的脸色变了。
“小恬?”
她叫的不是“宝”,不是“儿子”。是小恬。这两个字已经是警告的级别了。
柳恬没躲。
“如果我连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我还管什么泰科。”
“呵……你威胁我?你以为只能你做继承人吗?”沈筠瓷音调拉高了。
“妈,您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威胁您。”
沈筠瓷看着他,没说话。
柳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钱多多身上。那一眼很短,却让钱多多后背微微一紧。
“我要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沈筠瓷。
“我也要泰科。这两件事,从来都不冲突。是您把它搞成了冲突。”
沈筠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您刚才那套方案——让她做您外甥女,我私下怎么都行,控制好舆论就行。”
他摇了摇头,“太麻烦了。”
沈筠瓷的瞳孔微微收缩。
“麻烦?”
“对。要改名,要演戏,要防着媒体,要应付董事会那帮老东西。哪天露一点馅,全盘皆输。她被人指指点点,我被人说成觊觎表妹的变态,泰科的股价掉几个点,那帮老东西趁机发难——”
他顿了顿,“这难道就是您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