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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有些路,踏上就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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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不合理,就顺藤摸瓜的查了查,我也没想到会牵出这么多。”

车窗外的流光淌过去,高楼缩成一块块黑色剪影,一格一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暖黄,像别人家的炉火。广告牌上的斑斓色彩唰地扑上来,又唰地退去。这些画面贴着玻璃滑过,很近,又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

钱多多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影子淡淡叠在外头流动的世上,沈叶璃那场追杀像道裂痕,把她和这些平常景致劈开了。

有些路,踏上就回不了头。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在玻璃上呵出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泰科顶楼的落地窗前,柳恬也看着同一片城市夜景。他刚挂了个越洋电话,为“金凤凰”的事争到十五分钟会面。

累是看不见的,渗在骨头缝里。

钱多多的脸就在这时冒出来。下午她在他办公室,被问到“男朋友”时,那点没藏住的窘,和强撑的镇定。有点笨的样子,冒了出来。

他身边不缺女人,各样的,都精致,话也漂亮,眼里装着对他的打量和“柳太太”的算计。他看得透,也腻得透。

钱多多不那样。她有股劲,是仓库踢开泡沫的干脆,是对着烂账和周晴围攻时不退的稳,也是被他问私事时,那点属于普通人的慌。

她不藏想往上挣的心,也不装弱。像块没磨过的石头,硌在那些圆滑世故里,反而真。

这份“真”,在他满是算计的世界里,稀罕,甚至有点勾人。也许,好感就是从这儿悄悄长出来的。

他知道她不简单——能惹上沈叶璃,能被那神秘男人守着。这神秘让他提防,也勾着他好奇。

虽然,这好奇里,也有利用的心思,但眼下,拽着他的,更多是想凑近、想弄明白、想把这“不一样”圈到自己身边的念头。

他想知道她的秘密,不全为布局,也混着点……不想她被别人(比如那男人)全盘拿住的不痛快。

柳恬转身,拿起手机,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点开“钱多多”,手指悬了会儿,没拨号,发了条工整的信息:

“明天下午3点,带上区域B的历史销售数据,来我办公室。有些想法碰一下。”

理由板正。但他清楚,自己想见的,不光是那几页纸。

夜还沉,城里的局永不散。但柳恬心里那点因“不一样”泛起的波纹,正轻轻搅着他处处衡量的世界。

这好感能挺多久,会不会变成更深的纠缠或更狠的利用,说不准。可至少此刻,它是真的。

柳恬难得提早结束工作,手里拎着盒新出炉的栗子蛋糕,是柳玥最爱吃的那家。

到家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妹妹柳玥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他走过去,把蛋糕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柳玥抬头,见是他,眼睛弯起来:“哥?今天这么早。”

“嗯,给你带了栗子蛋糕。”

柳恬在她旁边坐下,瞥见她手里的书封——《断头王后》。

他顺手拿过来,翻了翻,正好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在狱中写信的章节。

“小小年纪,就看这么……悲的书?”他语气随意。

柳玥把书抽回来,护在怀里,脸上却是超乎年龄的平静:“早看早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人这辈子,活成什么样,得握在自己手里,不能像她。”她转过头,看着哥哥,眼睛清亮。

柳恬微微一怔,靠向沙发背:“哦?她怎么就‘没握在自己手里’了?”

柳玥来了精神,把书摊在膝上:“你看她,生来就是公主,后来成了王后。命运给她的起点,是别人十辈子都够不着的天花板。可她呢?觉得一切都是应得的。华服,宴会,珠宝……她挥霍的哪是钱?是民心,是时间,是她自己手里那把好牌。”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锐利。

“她丈夫呢?路易十六。他可是国王,牌更好。”恬叉了块蛋糕,递给她,有意引导。

柳玥接过蛋糕,没立刻吃,眉头皱了皱,像在认真组织语言:“他么……他牌是更好,但是可惜了,他根本不想上牌桌。”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更准确的词,“书里写他喜欢摆弄锁和机械,性格优柔寡断。他可能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一个适合在暴风雨里掌舵的国王。他就像……就像握着一艘大船的钥匙,却只愿意待在船舱里修他的小挂钟。外面浪来了,他还在犹豫用哪把工具。他把他和王后的命运,都交给了‘国王’这个头衔,却忘了头衔本身不会划船。”

这个比喻让柳恬挑了下眉。他没想到妹妹看得这么透。

柳玥继续,“所以……,玛丽挥霍无度,是她自己把好牌打烂了。可路易十六……他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打一场不能输的牌局。一个在赌桌上瞎玩,一个干脆拒绝看牌面。等到债主(人民)拿着刀枪来讨债的时候,他俩手里,早就没一张能用的牌了。一个被嫌弃‘何不食蛋糕’,一个被嘲笑‘锁匠国王’,最后一起上了断头台。都是把命运假手于人,或者……假手于一个虚幻的头衔。”

她咬了口蛋糕,总结道:“所以我就觉得,哥,人得早点想明白:命运给你的东西(出身、地位),你得清醒,那不是你的本事,是借你的,是带着利息的。第二,还是得自己长本事,那才是真金白银。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得看清楚,你坐在哪张牌桌上,和你一起打牌的是谁,规则是什么。不能像路易十六,船都要沉了,还以为自己在玩模型。”

柳恬慢慢吃着蛋糕,没说话。

妹妹的话像颗石子,投进他满是算计的心湖。他想起了父亲给的考题,想起了沈叶璃这个坏账。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他最后笑了笑,揉了揉柳玥的头发。

“不过,现实里,牌桌和对手,可没书上写得那么清楚。”

“那就得更仔细地看,更早地算!反正不能像他们俩,一个瞎打,一个不看。还有当时那场革命里好些人。”柳玥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

柳恬有了点兴致,自己也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问道:“学校里不都说,法国大革命是好事,是推翻旧的?”

柳玥偏头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是好事。书里也写了,没那把火,后来好些变不了。”

她停了下,眉轻轻蹙起,像在辨什么细东西:

“可我细看里头具体的人……就觉得味儿不对。冲最前头喊最响的,好多不是真为了‘自由平等’。有的是趁机报私仇,有的是想捞好处,有的是纯跟着疯。像……像一群原本岸上看热闹的,突然被潮水卷进河里,他们扑腾,有的想游到对岸,有的只想抓块板,有的干脆在浑水里摸鱼。”

“你看那些上断头台的,”她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不光是王后贵族。好些当初的革命党,今天还在台上喊,明天就被从前的盟友当‘不够革命’或‘太疯’给砍了。他们里头甚至有的是……两头倒的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歪,最后被更大的浪拍碎。审他们的,还不是律法证据,是更响的口号、更疯的样儿,和人堆里不知真假的吼。”

她抬起眼看柳恬:“所以我琢磨,这场大火,烧掉的不光是该烧的朽木,也可能把很多只是站错地方、说错话、甚至单纯倒霉的人,一起烧成了灰。而点火添柴的人里,真清醒的,没几个。大多,都是被火的光和热引过去、却不知自己也在被烤的……乌合之众。”

柳恬慢慢吃蛋糕,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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