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对周晴的调查,动得快,但也静。
没有大阵仗,只是内审和合规的人挑了天下午,拿着手续来了销售二部,客客气气,不容商量地带走了她过去三年经手的所有东西——合同、报销、邮件,还有跟采购部刘副总监相关的所有流程记录。
办公室表面没波澜,底下水已经浑了。
李主管的门关了一下午。
一周后,通告出来了。没写“贪污受贿”,但数字和对比列得清楚:
1. 她负责的几个区域,特定耗材采购价,持续比别处和市场价高一截(15%到22%)。
2. 这些价高的合同,八成以上最后都卡在采购部刘副总监那儿批。两人私下来往记录频繁。
3. 有几笔说不清的高额“咨询费”,拐着弯进了她近亲户头。
4. 作为老销售,对眼皮底下长期的价格问题没察觉、不上报,严重失职。
处理结果第二天就贴出来了,干脆利落:
1. 周晴:立刻开除。公司保留追责和索赔权利。没发的奖金提成冻结,已发涉及违规的,追回。进集团黑名单。
2. 采购部刘副总监:马上停职,接着查。他管的摊子暂由采购部赵总监接手。
3. 销售二部李主管:管理失察,全集团通报批评,年底考评降级,全年管理奖金扣光。
4. 改流程:重审相关供应商合同,采购和销售定价权彻底分开,加装价格异常自动警报。
通告邮件发到了每个人手里。没解释,没余地。
周晴是被人力同事和保安“陪着”收拾东西走的。她没哭没闹,甚至还补了下妆,只是脸白得吓人,背挺得直直的,出旋转门时脚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那辆常来接她的黑车,没来。
这一次的风波,信号很清楚:在泰科,有些线不能踩。
而风暴的起点钱多多,在一片复杂的视线里,继续埋头对付她那堆老票据。
她像只是无意踢松了一块石头,却引发了一场精准的滑坡。没人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柳恬在办公室看完了通告,脸上没表情。周晴的结局在他算盘里,甚至是计划的一步。她和她背后那条线,本就是该切的腐肉。
他关掉邮件。
周晴出局,只是清掉了一个内部隐患和杂音。
真正的难题——沈叶璃和健康城,还横在前面。
下班时分,天色灰蒙蒙的。
钱多多走出大楼,那辆熟悉的车已等在老位置。
她正要拉车门,旁边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是柳恬。他脸上带着惯常没什么破绽的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漆黑的车窗。
“那位‘算是’你男朋友的人,又准时来接了?”他语气轻松,像闲聊。
钱多多扯出个有点尴尬的笑:“柳总,您还有事?”
柳恬笑得意味深长:“没事,就是上来打个招呼。”他说完,真就点点头,转身走了,没多停留一秒。
钱多多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拽过安全带,还没扣稳……
“嗖!”
车子就毫无征兆地猛地蹿了出去,强大的惯性把她狠狠按在椅背上。她惊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扣好安全带。
“你干嘛?!我还没坐好!”她惊魂未定。
赵明澜没看她,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声音比平时沉:“你跟柳恬说了什么?”
“啊?”钱多多被问得一懵,“没说什么啊,他就打了个招呼……”
“那他为什么今天特意等在那儿?”赵明澜打断她,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
“还有,他最近在派人查我。动作还不小。”
“查你?!”钱多多彻底愣住,心猛地一沉。
“嗯。他的人这几天频繁出入警局,路子很活。沈叶璃的案子水很深,在一切弄清楚之前……”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得很重:
“你最好,别跟他走得太近。”
车里气氛有些凝滞。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映在钱多多有些出神的脸上。
“是因为沈叶璃追杀我……他觉得我身上有秘密?”她喃喃道,像是自问。
“动机不清楚,”赵明澜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总之,先保持距离。不该透露的,一个字都别漏。”
“知道了。我有数。”钱多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短暂的沉默后,赵明澜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听不出褒贬的意味:“倒是该恭喜你。短短几天,就让全公司都知道了——你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钱多多扯了扯嘴角,没多少喜色:“这不都有你在背后……给我递话、指方向吗?”
“我只是给了几个提示。”赵明澜纠正道,侧眼瞥了她一眼,“具体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探究:
“我确实有点好奇。周晴,刘副总监,两人里应外合,抬高采购价,把钱倒腾进自己控制的壳公司,再用‘服务费’的名目洗白分掉……这种弯弯绕绕、藏了好几层的敛财手段,你好像……挺熟?”
最后一个问句落下,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钱多多身体僵了一瞬。她没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流散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地、几乎像是叹了口气般,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