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赵明澜一身汉时深衣,正对着一盏孤灯打磨手中的玉。旁边坐着个女子,手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他。
“人们为何相信这石头能护佑人?”女子问。
“神明以玉为食。”他指尖抚过玉身,声音低缓,“佩玉,便能与神明相连,得其庇佑。”
“不就是块石头。他们也信?”
“既是石头,为何独有些能化为玉?”
“在我眼里,终归是矿物罢了。”
赵明澜侧过脸,眼里映着灯火,轻轻笑了:“那我呢?在你眼里,是什么?”
钱多多正要看清那女子的脸——
叮铃铃——
闹钟骤响。
她猛然惊醒,额间一层薄汗,梦里那盏孤灯仿佛还在眼底晃。
她没往深处想,只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看来是真的陷进去了——连梦里都是他。
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她轻“啧”一声,起身往楼上走。经过赵明澜房间时,脚步不自觉凝滞。
里面静悄悄的。他会送她吗?
她屏住呼吸,刚将耳朵贴近门板——
门突然向内打开。
“在干什么?”
“我……看你醒了没。”她眼神一晃,转身便往自己房间快步走去,几乎像逃。
赵明澜倚在门框边,望着她近乎慌乱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车往泰科驶去的路上,赵明澜一直沉默。钱多多望着窗外,心思却飘得远——近来种种,和他之间似是亲近却未挑明的关系,沈叶璃的步步紧逼,还有眼前这场二轮面试,都缠成了团乱麻,堵在胸口。
她悄悄侧过脸,余光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指节上。这么天天接送……倒真像男朋友似的。这念头一起,她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笑什么?”赵明澜瞥她一眼,眉头微蹙。
她忙清清嗓子:“没什么。”
“钱多多。”他声音平稳,“你当初是不是在庙里说过,愿将桃花全数献祭,只求荣华富贵?”
“……啊?”
“忘了?”
她一怔。
“如今的处境,”他目视前方,唇角似有极淡的弧度,“不觉得……老天对你,也算有求必应么?”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笑着应声,耳根却有些发热。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么?”他忽然问。
“……哪句?”
赵明澜侧过脸,朝她轻轻挑了下眉。
她心念微动——难道是那句“只要你信我,我就能让你越来越有钱”?
“你说过那么多,到底指哪方面?”
“只要你信我……”他目光转回前方,语气很淡。
“我信你啊。”没等他说完,钱多多已经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以往汹涌的能量自赵明澜的神核深处奔涌而出,如同被骤然注入一剂肾上腺素。他眸中金瞳倏地亮了三个度。
脚下油门不自觉地深踩,车身低吼一声,向前猛窜出去。
钱多多暗暗笑了,这家伙,又犯病了。但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很甜。
……
泰科顶楼,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深色檀木家具沉郁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过的余味,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柳恬垂手站在书桌前,影子被拉得细长,贴在厚重的地毯上。
父亲坐在阴影深处的扶手椅里,指间夹着的雪茄红光忽明忽暗。
“你妹妹最近在读一本书,《断头王后》。”父亲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稳,却像裹着一层薄冰,“讲法国那位玛丽·安托瓦内特。书里有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柳恬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地毯花纹上。地毯的纹路扭曲盘旋,像某种禁锢。
“那个钱什么,算个什么东西?”父亲的声调陡然下沉。
“就因为你摔下来,她踢了一块泡沫?这么点随手之劳,就能让你豁出脸面,把她捧到天上去?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柳恬喉结动了动:“她……有她的能力。”
“能力?”父亲短促地笑了一声,从暗处倾身向前,“一个小小分公司的客服,摇身一变,竟能踏进总部当管培生——这能力,可真够稀奇的。”
话音未落,一沓文件劈头摔来。纸页擦过柳恬的脸侧,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是钱多多的简历,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亮得刺眼。
“你给我处理干净。”父亲重新靠回椅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副总裁要是再在我耳边提这个名字一次——”
他顿了顿,雪茄的红光在昏暗里幽幽一燃。
“我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