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钱多多还坐在客厅里,手指摩挲着泰科那本厚厚的项目册,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
赵明澜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挨着她身边。
“你还不睡?”钱多多头也没抬。
“沈叶璃跟着你进了总部,你怎么想?”赵明澜直接问。
钱多多指尖一顿,声音压低:“一不做二不休,让她待不下去。”
“比如?”
“举报她简历造假。”
“证据呢?”
“她根本不是沈叶霜啊,你忘了?”
赵明澜抬起眼看她:“可她现在是沈叶璃。所有档案、记录,写的都是沈叶璃。”
钱多多愣住了。
“现在她可能怀疑你才是真正的沈叶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钱多多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如果我是她……我会趁机把‘沈叶霜’推出去,拿那份光鲜的简历逼她和别人正面竞争。”说完她自己先变了脸色,“她不会真这么做吧?”
“人都敢杀,这点手段算什么。”
“那、那怎么办……”她声音里透出细微的颤意。
“慌什么。现在你才是沈叶霜。该慌的是她。别用钱多多的脑子想——用沈叶霜的。你会怎么对付一个冒充你的人?”
“可我专业根本不过关。”
赵明澜静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先别急着想专业的事。刚才那些都只是推测——我们原本让她误会你才是叶霜,也只想看看她的反应。一个人若发现自己杀错了人,总会露出痕迹。就算不恼羞成怒,也绝难镇定。先看看她的反应吧。”
他说着,目光悄无声息地掠过钱多多的侧脸。
其实他要试探的,又何止沈叶璃一个。
赵明澜之前故意在车上透露,沈叶璃之所以紧追钱多多不放,是因为钱多多才是真正的沈叶霜。这句话,本就是一步险棋。
如果沈叶璃确信自己当初杀的就是沈叶霜,那么听到这番话后,她会慌——计划出错,目标未死,她必定会露出破绽,行动也会随之变化。
但如果……赵明澜说对了呢?
如果沈叶璃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这个“钱多多”才是真正的沈叶霜,那么她就不会慌乱。她只会有一种被第三人察觉真相的清醒,然后冷静地将枪口一并转向——赵明澜。
所以,沈叶璃接下来的反应,才是真正的答案。
她若慌,说明眼前的人仍是钱多多。
她若冷静地连赵明澜一并算计除掉,那便意味着——坐在他面前的,从来就不是钱多多。
钱多多见他直直盯着自己,拿起手边的泰科册子轻轻掇了掇他胸口:“看什么呢?”
赵明澜却一把将册子夺过扔开,目光仍锁在她脸上。他忽然倾身靠近,一寸寸逼近,像是要透过她眼睛看进骨子里去。小金瞳边缘浮起一圈细细的光晕,无声地追问:你究竟是谁?
钱多多被他眼中流转的光吸引,又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慑住,一时忘了动。心里隐隐浮起一丝期待……
她目光落在他唇上,心尖微动,竟主动仰脸吻了上去。
赵明澜瞳孔一颤,光晕倏地散了。
他猛地后撤,眼睫快速眨了几下,起身就往楼上走。
“他这是……害羞了?”
楼梯转角处,赵明澜眉尾轻轻一挑。
——有了这个吻,今夜鎏金的刑罚,又能安然渡过了。
“你就走了吗?明天二轮,我怎么办啊?”
“放心吧,柳恬在,他不会让沈叶璃欺负你的。”
……
月老红伞伞早已隐在房内。
赵明澜刚推门进来,那道熟悉的神识传音便贴着他耳根响起:
“老哥,这几日我把腿都快跑断了,东求西拜,总算撬出点东西——钱多多这命格被钉死,确实和当年羲茶那桩事有关。她生来六亲缘浅,爹娘对她没多少疼惜,倒也算养大了。不过里头还有段曲折:刚落地那会儿,她父母本不想要,差点就送给了沿海一对家境殷实的夫妇,孩子都递到人家手边了,临门一脚又反悔。你猜那户人家是谁?”
赵明澜身形微滞。
“莫不是……”
“正是沈家夫妇。”红伞伞声线沉了三分,“你说这世间事,怎么就绕得这么紧?”
“沈家自己有女儿,何必再收养别家的孩子?何况沈叶霜与钱多多,年纪相差无几。”
红伞伞沉默片刻。
“沈家供着护法神,寻常法子探不进去。我再往下挖挖。”
“沈叶璃那边呢?”赵明澜又问。
“她身上裹着沈叶霜的气运,像罩了层雾,影影绰绰的,一时还看不真切。”红伞伞声音里透出些许凝滞,“还在探。”
赵明澜微微颔首:“辛苦你了,老弟。”
“这话就见外了。”红伞伞语气松了松,“带了瓶玉露给你,受完刑记得喝,养神。”
“多谢。”
话音落下,房内寂静无声,只剩一缕极淡的莲香似有若无地悬在空气里。
钱多多眼皮越来越沉,手里那本泰科册子渐渐滑落。她身子一歪,陷进沙发柔软的怀抱里。
意识浮浮沉沉,随着空气中那缕幽香,坠进了一片朦胧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