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朱雀长街便响起鼓乐。
一长列朱红抬箱自摄政王府绵延而出,抬箱之人皆已换上冬衣。
虽清早的寒风更是冷得刺骨,但长队中无一人懈怠。
今日,是摄政王府向柳府下聘的日子。
引路的王府侍卫身披银甲,持仪幡,后面的队伍更是望不见尾,箱笼皆覆大红锦缎,四角垂鎏金铜铃,行过之处铃音轻响。
沿街百姓见此纷纷退至两侧,屏息观望。
可望着望着便有几人低头窃窃私语。
所说无非就是一些不合规矩之类的话。
毕竟按照正儿八经的流程,王府下聘之后要过好几月或是半年才开始成婚。
结果执掌北淮权柄的摄政王,大婚竟是两月之内匆匆定下,听说婚服都是这段时间赶制出来的。
一般皇家都注重礼仪,像摄政王这般草率得倒是头一回见。
两侧百姓的议论声,行在队伍中的陈林也听见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确实,他也是心虚得很。
这后面抬的聘礼,出自王府的少之又少,皆是上官太后看不下去,从自己库房里给拨出来的。
当然,也有自己主子借着老太君赐婚的事,从她那里“讹”来了一些。
幸好这事外面的人不知,要不然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家主子给淹了。
陈林抹了一把脸,心想自己只需要护送聘礼顺利到达柳府就算任务完成了,其他的也不该是他这个下人操心。
转过几个街角,队伍直达柳府大门。
府里的下人正有条不紊地干活,厨房里的灶台被烧得通红,几个人靠着边坐,正好能驱散清早的寒气。
小厮被热气蒸得直昏头,刚要打盹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大人!摄政王来下聘了!”
枝头上刚栖落的喜鹊也被这声叫唤吓了一跳,纷纷飞向四处。
柳漠早就听见外面的鼓乐,闻言便携着大夫人匆匆赶到门外。
队伍之首是奉命而来的长史,他身穿一身绯色朝服,手捧着婚书与礼单,立于阶下,朗声通传:“摄政王府奉嘉礼,行纳征之仪。奉王爷之命,来聘柳家小女为王妃。”
柳漠连忙笑脸相迎,引一行人步入正厅。
礼官上前,徐徐展开洒金礼单,高声唱礼,每唱一项,便有仆役掀开箱盖,供主家核验:
“玄纁束帛三匹,大红云锦、蜀锦、软烟罗共二百四十匹;赤金三千两,白银万两;和田玉圭一柄,羊脂玉璧一对;赤金镶珠凤冠一顶,金凤钗十二支,玉镯二十对;南海珍珠一斛,翡翠、玛瑙诸宝若干;前朝古鼎、名家字画共三十六件;良马二十匹,良田千亩,城郊宅院两处。另有王府定制的合卺玉杯一对,鸳鸯佩一双。”
一箱箱珍宝次第展露,金玉在天光下流光,绸缎上鸾鸟纹样栩栩如生。
柳家等人看着满堂聘物,无人出声。
秦姨娘更是看直了眼,悄声道:“我的乖乖,这……这得值多钱?”
一旁的柳漠听见,忙朝她递了个警告的眼色:“闭嘴,妇人家懂什么,去夫人后面站着!”
秦姨娘面露不满,但还是乖乖照做,躲到了大夫人的身后,但是她的眼神从未在那些聘礼上离开。
若是婕儿出嫁时,从这些聘礼中挑一两个当陪嫁送过去,不知道得多有排面。
在场的柳家几人看着满堂聘礼,皆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柳漠一开始知道自家与摄政王联姻还有些惶恐,可在看到这么多价值连城的聘礼时,他又觉得这似乎是一次不错的选择。
若是小女能得摄政王喜欢,他们柳家往后必定也跟着飞黄腾达,虽说老太君对他不甚满意,但摄政王背后还有皇上和太后,往后的日子谁又能说得准呢。
长史手捧婚书,朝柳漠递过去,语气温恭:“柳大人,恭喜啊。”
柳漠连忙接过婚书,指尖微颤,躬身回礼:“多谢,多谢。”
廊下,晏离立在垂花门后,隔着一重纱帘远远望去。
她身后站着霁月和赵嬷嬷,今日下聘,柳漠特许她出来望风。
正厅的情景她看得不真切,只听见礼官一句句唱诵聘礼,铃鼓之声落在春风里,浩浩荡荡。
晏离的指尖互相摩挲,心中的焦虑却不透于面色,她实属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顶着别人的身份,与北淮的摄政王成婚。
似是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不等赵嬷嬷开口她便冷哼一声,从廊下一路回到房内。
霁月看着晏离的背影,她心中略显无奈。担心赵嬷嬷看出来,只能抿嘴掩下情绪,随即,紧跟在晏离身后。
前厅,待下聘的队伍散去,柳家瞬间忙活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