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还记得窦氏?”
闻言柳漠脸上立马浮起不耐:“好端端地提她作甚?晦气!”
窦氏原是柳漠早年在青楼有过一夜温存的妓子,谁料后来她竟大着肚子寻上门来。
柳漠不愿认下,可青楼的老鸨作证,那段时日窦氏只见过他一人。
后来还是大夫人于心不忍,寻了产婆照料窦氏,才让那孩子平安生了下来。
但柳家注定是容不下窦氏和孩子的,于是大夫人便做主,将孩子送往乡下的庄子,并下令她与孩子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在乡下窦氏孤苦无依,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不过孩子毕竟是柳家的血脉,这么些年大夫人掌家,依旧按时往庄子那边拨送银钱。
只是当年妓子登门一事早已传遍京城,多年来柳漠始终引以为耻,是以对窦氏与那孩子素来厌憎。
听了柳漠的话,秦姨娘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不快,那女子终究是为他生过孩儿的人,蹉跎半生在他嘴里却落不得一个好。
可她不便多言,转而继续将心中盘算说与柳漠。
“大人莫恼,如今窦氏的那个孩子已然及笄,圣旨并未明言要柳家哪一位姑娘,将她嫁与摄政王,岂不是正好解了眼下困局?”
柳漠听罢略一思忖,仍有顾虑:“可她终究是青楼妓子所生,嫁入摄政王府,当真可行?”
“大人!”秦姨娘急道:“柳椿与方公子情投意合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婕儿……”
她心念一转,连忙续道:“只说婕儿早已心有所属,婚事早就谈妥了,两个姑娘皆有良人,自然不好嫁入王府,这般一来,余下的便只有那乡下的姑娘了。”
柳漠沉吟片刻,问道:“那孩子唤作何名?”
秦姨娘回他:“曾听大夫人说过,好似叫柳忆香。”
柳漠点点头还有些犹豫,喃喃自语道:“这倒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法子,过两日……不,就此刻,我即刻派人去将她接来!”
他匆忙起身离去,脸上还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秦姨娘就默默地看着,末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想起她的女儿柳婕,秦姨娘敛去笑意。
她心中清楚,此事一旦传开,她女儿必须尽早定下婚事。
不然,便是欺君之罪。
现如今柳漠忙得焦头烂额,怕是无暇为婕儿寻一户好人家了,况且她自身并无多少积蓄,若想女儿出嫁时妆奁体面,还得仰仗大夫人……
面上浮起愁容,秦姨娘缓步走出房门。
秦姨娘失神片刻,等再抬头时,才发现已行至大夫人的院落。
往日里院内的哭嚎声早已不见,门口立着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看样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姨娘走近,嬷嬷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心头一紧,但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屋中,大夫人端坐主位,手里端着一盏清茶慢慢品着。
这般沉稳气度,与先前撒泼失态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细看之下,眉宇间仍藏着几分倦意。
“坐吧。”大夫人率先开口。
秦姨娘依言落座一侧。
她正斟酌如何开口说起柳婕的婚事,便听得大夫人再度出声。
“你给柳漠出的法子我已经知道了。”
秦姨娘微怔,一是没想到大夫人如今竟直呼柳漠名讳,二是这事方才议定,不消片刻便传到她耳中了。
看来这柳府,当家做主的终究还是大夫人。
于是她垂首应道:“妾也是想为大人分忧。”
大夫人先是一声冷哼,随即轻轻一叹:“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闻言秦姨娘面上似笑非笑,缓缓道:“夫人,这已是最好的法子,如此一来,大小姐与二小姐便都不必嫁去摄政王府了。”
大夫人斜眼睨她一眼,语带讥讽:“也就你这靠床笫上位的贱婢,才想得出这般歹毒计策。”
秦姨娘咬紧后槽牙,心底不甘,几欲出言辩驳,可一想到女儿的婚事,终究强忍下气,低眉顺目道:“夫人教训的是。”
大夫人垂眸,端起身侧茶盏,淡淡道:“既然事已定局,说吧,你寻我所为何事。”
说到此处,秦姨娘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夫人,你也知道二小姐年岁不小了,是不是……该为她择一门亲事了?”
大夫人喝茶的手微微一顿,她心思缜密,早已猜透秦姨娘的盘算。
无他,左右也就那些事。
无非是尽快替柳婕定下婚约,届时好名正言顺把那乡下的丫头推去嫁给摄政王。
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做姨娘的,身份低微,也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自然只能把婚事交给她这个当家主母来办。
她生平瞧不起秦姨娘的为人,但是在孩子这件事上确实不会怠慢。
就算秦姨娘不来求她,她也会给二小姐找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