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响酒和她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提得那么细致?
“就因为这个你不相信我?”波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困惑,“所以你宁可帮着你的仇人?”
“对,我就是不信你,波本。”白羽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有力,“你什么时候坦诚过?事事都瞒着,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你凭什么要求我对你交付信任?”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她、苏格兰、波本在安全屋里休息,睡前她拦下了波本偷偷摸摸的举动。那时她心一软,没将他赶出去,容忍他留在了自己的安全屋。
现在想来,那种程度的阻挠,不过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在她拦下之后,波本定然还是趁着她不备,在安全屋里翻找了个遍。
她的安全屋,她的底线,就因为那一次松懈,彻底暴露给了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白羽响看着波本的脸。
那张脸依旧熟悉,可她却再也找不到半分过去的影子。
眼前的人,可怕、危险、毫无底线,早已面目全非。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任务吗?”白羽响轻声问道,“那天我们假扮情侣的时候,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虚荣心发作,和任务对象夸下海口说自己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你还在千里之外的海边晒日光浴度假。”
波本的目光挪开了一瞬。
有这回事吗?
或许吧。不过那只是他为了让白羽响觉得她欠了他的人情而随口撒的谎。她竟然记了这么久?
“但是今晚莱伊告诉我,你是因为响酒的死,才回到米花町的。我也想信你的话啊,波本。”白羽响笑了笑,“所以你说的和他说的,哪一句是真的?”
波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曾经随口说的谎言变成了射回他身上的箭。
不……这不应该是今晚争论的重点。明明应该……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他决定将话题拉回到了莱伊的身上,哪怕听起来十分生硬。
“好,就算你不相信我,但你认为响酒是叛徒吗?如果不是莱伊引发了组织的排查,她怎么会被琴酒不问青红皂白地灭口?”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追查他、算计他,是为了让他付出代价——这不是私欲,是公道!”
“至于瞒着你、利用你……”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这些都是组织里很常见的手段。我是用你做了一步险棋,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出事,我也在第一时间做了补救不是吗?”
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说我毫无底线,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你却转头就站到了莱伊那边——他是害死你姐姐的仇人啊!你宁愿相信他,也不肯相信我……就因为我没把所有事摊开说?”
白羽响注视着波本脸上的神情。
他的委屈真切,愤怒浓烈,仿佛自己才是这场争执里最无辜的人。
白羽响收敛笑容,眼神冷得像冰:“好。我不追究了。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回来之后做的这一切,真的全是为了她吗?”
“当然!”波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天台上炸开,打破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白羽响的手掌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扇在波本的脸颊上。
他的侧脸瞬间泛起清晰的红痕,金色的发丝被震得微微晃动。
波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白羽响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你少来这套!”她再也忍不住,失去了理智般吼道,“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她从没对不起你,她都死了还要成为你对付莱伊的借口,凭什么?”
她难以忍受今晚波本的每一句话。
如果不是和他共处的记忆中有一些独特与温馨,她或许不会这么难过窒息。
她甚至分不清楚,这个人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还是在组织中慢慢变成了这样。
她当然不想相信,这个人从最开始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出自于“观察”而进行的“正确的行为”。
可现实告诉她,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她死死盯着波本,声音因极致的隐忍而微微发颤。
“波本,你活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事,包括你利用我的信任,窥探我的底线,把我的安全屋当成你搜集证据的地盘——每一件,我都不能原谅。”
她的目光里满是决绝,方才还残留的一丝复杂情绪,此刻已被彻底的失望取代。
波本对这话毫无反应,他站在原地没有做声,仿佛整个人已经浸入黑夜。
那一记耳光,不仅是打在波本脸上,更是打碎了她对这段旧识情谊最后的一丝念想。
波本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可看着白羽响那双满是寒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知道的,我手上握着你当时构陷莱伊计划的全部录音。”
白羽响说着后退了两步,刚刚剧烈的呼吸让她的大脑有些缺氧。她甚至不敢直视波本现在脸上的神情,生怕自己又一时心软,相信了他的鬼话。
最开始留的那一手,最后还是用上了。
她与波本别无选择一样地走到了最坏的结局,两败俱伤。
她不明白波本的谎言和算计,更不明白他的利用。不过既然他喜欢这么相处,那她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反正‘互握把柄’,对于你来说或许是比‘互相信任’更安全的关系,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句话就像在说——
他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深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