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绿绒将桌子擦干净,推到角落处,转头看向蹲在院子水龙头下面洗碗的蒋淖,蒋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短袖脱掉了,这会外穿着里面的老头衫,下身配着短裤,人字拖,泡沫水不小心溅到他的胳膊上,手一伸水下,转瞬被冲走了。
叶绿绒往前走了几步,在紧挨着水龙头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手掌撑着下巴,脚掌半悬着,一下又一下地蹬在台阶上,眼睫一颤一颤的扑簌着。
眼睛慢慢半眯着,耳边轻掠过水流顺着蒋淖手掌流淌的声音,密密麻麻,水顺着手掌往下掉,拍打在地上,噼里啪啦,夏夜静悄悄地,直到水被关上。
“怎么坐在这了?不嫌台阶凉啊,快起来。”院子里的灯被关掉了几盏,此刻蒋淖背对着灯,身影藏在光线里,苍劲有力的手掌抱着装满干净碗筷的不锈钢盆子,刚转身脚步便停下来,对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叶绿绒低呼了一声,晃着的脚掌止住,猛然抬头,一张还处在懵懵状态的脸。
蒋淖弓着身子,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滴,啪——地一下掉到了叶绿绒的脚背上,让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叶绿绒迅速站起身来,手随意地在身后衣服上拍了拍灰尘,极其有眼力见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往厨房去的台阶,说:“你洗完了?那行,我先回屋了。”
蒋淖微张的嘴唇动了下。
猛然,叶绿绒又转过身来,双臂背在身后,一只手往自己身后指了指,话在嘴边打转,又觉得有些烫嘴:“下午说好了,我等你,你放好碗筷就来。”
说完嘴唇紧抿在一起,转身往屋里跑了。
蒋淖定在原地,转瞬一个大跨步迈上两个台阶进了厨房。
叶绿绒刚进屋就直奔椅子,粉白色的书包上被沾染上了颜料,她从书包里掏出了盒蜡笔来,盒子不算新,甚至外壳被压得有些褶皱,盖子被打开,里面的蜡笔一个接着一个排在一起。
还好没有断的。
叶绿绒很轻地松了一口气,她不怎么用蜡笔,这一盒也不是她买来放在书包里的,而是当初许玉珏为了给自己男神表白而学画画时特意买的,虽说最后没结果,但在今天却意外助了叶绿绒一把。
刚才叶绿绒坐着就在想,古城不像溪泉,出门去商场买个礼物就行了,这里距离市区远,能让她短时间拿出来又很有意义的,也就是画画了。
叶绿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找到许玉珏的聊天框,很真诚的输了几个字。
叶绿绒:我就说过你是我的小幸运【爱心】。
对面也在摸鱼。
许玉珏:?
许玉珏:绒绒去了趟古城怎么还真变得毛茸茸了。
叶绿绒被许玉珏这话逗笑了,身后刺啦——一声,叶绿绒闻声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昂着脑袋,用脚尖指了指让蒋淖坐下。
蒋淖安静地顺从地坐在椅子上,不似向阳来到西屋时的左顾右看,而是一双眼睛像被钉子钉住似的,只放在叶绿绒身上。
叶绿绒从纸袋里抽出纸张来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指腹按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指印,说:“我们两个一起画一幅画。”
蒋淖脊背慢慢远离椅背,弯下腰来,还以为听错了。叶绿绒认真地模样撞进他的视线里,他虽然不知道叶绿绒对自己这个初学者哪来的信心,但他竟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蒋淖冲着叶绿绒点了点头,轻声问了句:“画什么?”
叶绿绒一副认真样,“画你的偶像哆啦A梦。”
蒋淖:“?”
叶绿绒垂下眼眸,声音有些低:“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原来是这回事,困扰蒋淖一整个晚上的谜团破解,他刚要开口说他生日都不收礼物。
叶绿绒抢先一步:“你收不收是你的事,但我没准备就不行。”
“所以——我们一起画吧。”
蒋淖眉头塌下来,在眼皮上压出几层褶皱,但最后泼冷水的话也没说出口来。
蒋淖抬眸扫向被叶绿绒打开放在桌面上的蜡笔盒子,将里面的天蓝色蜡笔拿在手里,说:“怎么下笔?”
叶绿绒眼神清亮了些,旋转在指尖上的铅笔戛然停止,嘴角慢慢上扬了个小勾子,“要先起稿。”
蒋淖点头,本来想将面前的纸张错开让叶绿绒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铅笔,只好将进行到一半动作暂停,指腹捏住笔身。
云一层层飘着,雾蒙蒙地给月亮盖上了一层薄纱,月亮美美入睡。
屋内溢出来的灯光洒落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像聚光灯,为夜晚高悬歌声的动物歌手提供舞台。屋内安安静静,两个身影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叶绿绒的侧脸安静又美好,认真的眼睛落在纸张上,直到将最后一点颜色涂染均匀,长呼一口气,转头往身旁看。
蒋淖正低着脖颈,紧皱着眉毛,眉间染上一层烦躁,但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叶绿绒顺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嚓嚓声看过去,虽然线条不太流畅,但好在颜色涂抹得不错,整体看上去意外不错,但细看五官又觉得滑稽。
叶绿绒憋着笑,嘴唇用力抿着,可是高高鼓起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
一直注目着的蜡笔尖改变方向,在一处空白处写下苍劲有力的大字。
“开心啦”
像是询问,又像是表述。
叶绿绒猛然抬头,蒋淖的脸庞近在咫尺,毫不意外地撞进了蒋淖盯着她的热烈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