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边。”乌鸦指着左侧的一条岔路,另一辆车也从那个方向冲了出来,车顶上架着机枪,车身涂着深色的迷彩。
“赤焰的人。”石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涂装。
不止赤焰,还有另外两个方向的车辆,都在朝工业区的方向赶,从不同的路线,速度都很快,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开快些。”青狼说。
石头把油门踩得更深了。装甲车的速度表指针往右又偏了一格,车身开始发飘,轮胎在碎石子路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麻雀抓着扶手,身体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手里的GPS设备始终端得很稳,眼睛盯着那个红色标记点。
工业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那片连绵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信号标记点指向工业区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栋低矮的仓库,以前大概是用来存放成品或者原材料的。
石头把装甲车开进了工业区的大门,已经有车先到了。
一辆深灰色的装甲车停在那座仓库门口,车身侧面涂着一个火焰图案,是赤焰基地的标识。车旁边站着两个警戒的人,看到雷霆基地的装甲车冲过来,其中一个人立刻举起对讲机,但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撞过去。”青狼说。
石头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地朝那两个人冲过去。车头撞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被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砸在仓库的外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落地瞬间,他的双手已经凝聚出异能光芒,一道风刃朝装甲车劈过来。
另一个就地翻滚躲开了正面撞击,他从地上弹起来,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几根冰锥朝装甲车的方向射来。
乌鸦从后座翻出来,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抬起了右手。他指尖那缕极细的风旋在空气中急速膨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刀刃,无声无息地朝那个风刃异能者斩去。对方刚刚发出一道风刃,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透明的空气刃已经掠过了他的脖颈。
他的脑袋从肩膀上滑落,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血过了两秒才喷出来。身体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又僵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石头从驾驶座冲出来,双手往地面一拍。地面的碎石和金属碎片被他土系异能的震动波弹起,像一片弹幕朝冰系异能者射去。那人来不及躲闪,被数十块碎石和金属碎片击中,身体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气中炸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仓库的铁门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下车。”
青狼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刺鼻得很,像是某种有机溶剂的混合气味,混着铁锈、霉变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仓库至少上千平米,高度大概有七八米,顶上是一排排的钢架和采光板,有些采光板碎了,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地上堆满了东西——化学品桶、木箱、铁架子、废弃的机器设备,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仓库角落里六七个找东西的人,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颌的刀疤,目光阴鸷。他站在那堆化学品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正在扫描周围。看到青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雷霆的人。”他说,声音不高,但在这个空旷的仓库里听得很清楚,“来得挺快。”
青狼目光扫过仓库内部,快速评估着地形和人员分布。赤焰基地来了七个人,不算门口被撞的那两个,还有五个。这七个人分散在仓库各处,有的在翻找东西,有的在警戒,有的在扫描。他们的站位很讲究,彼此之间保持着能互相支援的距离,而且都选在了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的位置。
“去那边。”青狼朝仓库东南角的一个方向偏了偏头。
六个人迅速移动到东南角,这堆着几排铁架子和木箱,视野虽然不如仓库中央开阔,但背靠墙壁,不用担心身后有人偷袭。麻雀从空间中取出几个扫描设备分发给众人,六个人分散开,在东南角的范围内开始翻找。
石头翻动那些木箱,箱子里的东西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碎成粉末。铁锚手指微动,那些散落的螺丝钉和铁丝就自动聚拢过来,被他一一检视。灰猫爬上了旁边的铁架子,从高处往下看,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麻雀蹲在一堆化学品桶后面,手里拿着扫描设备。乌鸦没有参与翻找,他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的风旋缓缓转动,眼睛盯着赤焰那边的人。
青狼站在东南角最靠前的位置,既能监视仓库中央和入口,又能随时支援自己的队员。
赤焰的人也不时朝雷霆这边瞥一眼,刀疤男的手里始终握着两团微弱的火光,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头儿。”
青狼的目光移过来。
乌鸦看着赤焰基地那个人,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放在胸口。
青狼眼神一凛,“动手”两个字还没说出。
“砰——”
那声音在封闭的仓库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疼,仓库顶部的采光板被人掀开了一块,有人趴在那里,朝赤焰那个藏东西的人开了一枪。
子弹正中那人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往前一扑,脸朝下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的队友愣了一瞬,然后大喊:“敌袭!”
话音刚落,仓库入口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又一群人冲了进来。仓库顶部的采光板也被掀开了好几块,几道人影从上面跳下来,落在仓库不同位置。仓库另一侧的墙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一个大洞,碎砖和灰尘飞溅,又有几个人从那洞里钻了进来。
三股人马,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
加上已经在这里的赤焰和雷霆,一共五方势力,此刻全部挤在了这个仓库里,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凶狠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仓库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
赤焰的刀疤男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两团炽烈的火焰,他身边那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指尖的电弧已经从细小的噼啪声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蓝色光弧,蹲在木箱后面的女人站了起来,她脚下坑里的气流在她周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
西北角一个光头壮汉双臂肌肉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纹理,他身边一个年轻女人双手掌心泛着淡绿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东北角一个人双手按着地面,以他为中心,水泥地面上迅速蔓延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向四周扩散。另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踩任何东西,虽然本身没有攻击力,但他身上满是枪械还有投掷武器,像一座移动炮台。
西南角为首的是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变形,随时可以化作致命的触手,他身后一个女人,双手藏在袖子里,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了好几度,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石头双手按着地面,脚下的水泥碎块在微微跳动,铁锚手指微动,悬浮在指尖的金属碎片从几片增加到了几十片,密密麻麻地环绕着他,像一圈金属蜂群,灰猫掌心的火焰已经从淡黄色变成了亮白色,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麻雀握紧了手枪的枪柄,乌鸦指尖的风旋已经压缩到了极致,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空气中有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青狼站在最前面,脚下的水泥地面裂纹更深了,向四周延伸了将近十米。他的重力场已经蓄势待发,只要他意念一动,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都会被他压垮。
火焰、冰霜、雷电、风刃、岩石、植物、阴影、重力——各种颜色的光芒在仓库里交织、碰撞、闪烁,照亮了每一张紧绷的脸,每一双警惕的眼睛。
空气中的化学药剂气味被各种异能的气息搅得更加浓烈。
没有人愿意先动手,都想着其他人动手自己捡便宜。
仓库里安静了大概三秒。可能是某个人的异能失控了那么一瞬间,可能是有人紧张得产生了错觉,可能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总之,一枚子弹击中了赤焰刀疤男身边那个瘦高个子。
瘦高个子的电弧本来就在指尖跳跃,被子弹射中后猛地一抖,掌心的电弧失控了,朝四面八方乱窜。一道电弧击中了旁边的化学品桶,桶身上瞬间被烧穿了一个洞,里面的液体流出来,被另一道电弧点燃,腾起一团火球。
刀疤男手里的火焰在这一刻也放了出去,火蛇撞在仓库顶部的钢架上,钢架被烧得通红,采光板被高温烤化,熔化的塑料滴落下来,落在下面的化学品桶上,又点燃了一片。
石头感觉到有人在朝他这边冲过来,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猛地往上一抬,地面上的碎石和水泥块被他的异能震起来,朝那个方向砸去。那些碎石在空中和另一个人的冰锥撞在一起,碎冰和碎石四散飞溅,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铁锚的金属碎片在这一刻也放了出去。几十片细小的金属碎片像一群被激怒的黄蜂,朝最近的那拨人飞去。对面那个石肤异能的壮汉用胳膊挡住了脸,金属碎片打在他身上,发出类似铁器撞击岩石的叮叮声,嵌进他的石肤里,但没有穿透。
灰猫掌心的白色火焰化作一道火柱,朝西南角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射去。那男人的影子瞬间膨胀,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火柱撞在影子上,没有穿透,但也没有熄灭,两股力量僵持在那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麻雀朝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开了两枪。那人在空中灵活地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两团灰尘。他回手扔出两把飞刀,麻雀侧身躲开,飞刀钉在她身后的木箱上,刀柄还在颤动。
乌鸦的风刃悄无声息地斩了出去。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气刀刃掠过仓库中央,切断了东北角那拨人里一个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断臂处血如泉涌,冰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消散,地上的冰霜停止了蔓延。
青狼的重力场覆盖了半个仓库,他要等所有人都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给他们最后一击。
但他没有等到。
电弧和火焰交汇的瞬间,空气中挥发的丙酮、乙酸乙酯、甲苯蒸气,在这一刻达到了爆炸极限。
“轰——!!!”
整个仓库中央的空气在一瞬间同时被点燃,火焰从地面窜上屋顶,从仓库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
化学品桶一个接一个地爆炸。蓝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火球在仓库里此起彼伏地绽放,铁桶的碎片像炮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击穿一切挡在它们前面的东西。有些桶里装的不是易燃液体,而是某种遇热会释放有毒气体的化学原料,那些气体被火焰加热后迅速膨胀,在仓库里形成了第二波、第三波爆炸。
整个仓库的地面被掀翻,水泥碎块、钢筋、铁架、电子零件、人的肢体,所有的一切都被气浪抛向空中。火焰吞噬了一切,温度高得惊人,钢铁被熔化,水泥被烧成玻璃状的熔融物。
异能者的身体虽然经过了强化,比普通人强韧得多,但面对这种级别的能量释放,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青狼站在重力场的中心,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的重力场帮他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他只撑了不到一秒,重力场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了。他的身体被气浪抛起来,撞在墙上,然后被倒塌的墙壁埋在了下面。
十几秒后,仓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