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问题会突然跳到这里。他的眼珠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迟晏的刀尖从小指移到了无名指上。

“别——别——”赵虎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变了调，“我说！我说！是首领给的——”

刀尖停住了。

“首领给的地址……”赵虎说，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每次出任务之前……首领会给我们一个地址……到了之后……东西就在那里等着了……”

“等着了？”

“对……就是……已经准备好了……吃的、喝的、药、子弹、汽油……什么都有……满满当当的仓库……”

“直接拿？”

“不是……”赵虎摇头，动作很大，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得抢……好多小队都去那个地方……最后只能有一个队拿到……”

迟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只能有一个队？”

“对……”赵虎的声音越来越低，“所有小队到了之后……先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队……才能拿物资……”

“其他队呢？”

“死了的就死了……没死的……跑了的话……也就空手回去……”那人顿了顿，“回去也没好果子吃……首领不喜欢失败的人……”

迟晏靠在墙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物资仓库不是补给点，是角斗场。背后的人把物资放在那里，引各路小队过去，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只有一个能活着拿走。这不是补给，这是筛选。

“你们赤焰基地，像你们这样的小队有几个？”

“好几个……”赵虎说，“每个大基地都有好几个精锐小队……每次出任务……都要靠抢……抢物资……抢进阶的名额……”

“进阶？”

赵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迟晏不知道这个词。“就是……异能进阶……吸收晶核太慢了……首领会给药水……喝了之后异能直接升阶……”

“你喝过？”

赵虎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很小幅度的抖动，不像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兴奋。即使在这种处境下，提到那个奖励，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没……我刚加入这个精锐小队没多久……这是第一次出任务……”

“之前呢？”

“之前在小队里……普通的那种……”那人说，“上个月……这个精锐小队出任务死了好几个人……空出来位置……我才补进来的……”

迟晏看着他。“你们小队死了几个？”

“八个……”那人咽了口唾沫，“出去十二个……回来四个……死了八个……”

“怎么死的？”

“被其他小队杀的……”赵虎的声音有些发飘，“听说那次物资点去了五六个队……打了一天一夜……我们队抢到了……但死了八个……”

迟晏沉默了一会儿。十二个出去，八四个回来，死亡率三分之二。这还只是“抢到了”的那一次。没抢到的呢？全灭也不奇怪。

“药水的事，你听谁说的？”

“队里的人……”赵虎说，“老队员……他们喝过……说出任务之前会给一小瓶……让在路上喝……说路上危险……提升了异能好保命……”

“什么感觉？”

“他们说……”那人想了想，大概是在复述别人的话，“喝完就疼……浑身疼……像骨头在重新长……肌肉在重新长……疼一天左右……然后就好了……异能就升了……”

“还有其他的吗？”

“听队里老人说……以前的药水……特别疼……像肌肉都在重组一样……现在的好多了……没那么疼……”

迟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药水在迭代，在优化。这意味着背后有一个持续运转的研发体系，有人在不断改进配方。这不是某个基地小打小闹的作坊式生产，这是有组织、有资源、有技术支持的工业化运作。

在末世里，能维持这种研发体系的，不可能是幸存者基地。

“药水从哪来的？”

赵虎摇头：“不知道……首领给的……每次出任务前给一小瓶……”

“你们队里都喝了？”

“喝过的才能出这种远门任务……”赵虎说，“没喝过的……留在基地里……守家……我是新补进来的……还没轮上……这次任务成了……回去应该就能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像是在说一件值得羡慕的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晶核被挖了，异能废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迟晏看着他，目光很平，没有什么表情。

“就这些？”迟晏问。

赵虎点头，动作很快，额头又磕在地上：“就这些……我知道的都说了……”

迟晏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