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虽然严厉,但在甲方那边死磕,为团队争取资源和时间。
周四晚上,项目终于进入尾声。
林小雨校对完最后一份物料,点击发送,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完成了?”王悦凑过来看。
“嗯……应该没问题了。”林小雨声音沙哑。
“厉害啊小雨,”王悦拍拍她,“三天时间,从一个连社交媒体文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全套物料校对。你成长速度够快的。”
林小雨苦笑:“都是被逼的。”
她是真的被逼出来的。不学就会拖后腿,不做好就会被骂,不拼命就完不成任务。
这种高压环境,反而让她快速吸收了大量知识:品牌传播的逻辑、文案撰写的技巧、项目管理的流程、职场沟通的方法……
虽然累,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三天学到的东西,比她大学四年都多。
周五上午,发布会顺利举行。
林小雨作为工作人员在现场协助。当她看到自己参与撰写和校对的文案出现在大屏幕上,看到媒体记者们认真阅读新闻通稿,看到社交媒体上逐渐出现相关讨论……
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累,但值得。
下午回到公司,陈敏召集全部门开会。
“发布会效果不错,甲方很满意。”她难得露出笑容,“这个月所有人绩效奖金上浮20%。另外,南宫先生特意批了一笔项目奖金,今晚部门聚餐,庆祝一下!”
办公室里响起欢呼声。
林小雨也笑了。虽然她只是实习生,没有奖金,但这种团队一起完成一个大项目后的放松感,让她觉得很踏实。
晚上七点,文宣部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杀向公司附近一家高档KTV。
包间很大,能容纳这么多人。大家终于卸下连日的紧绷,点歌的点歌,喝酒的喝酒,摇骰子的摇骰子。
王悦拉着林小雨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递给她一杯果汁:“来,庆祝你成功活过第一周!”
林小雨接过杯子,苦笑着碰了碰。
李浩抢过话筒,开始声嘶力竭地唱《追梦赤子心》,虽然严重跑调,但感情充沛,引得全场哄笑。
陈敏也难得放松,和几个老员工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不再是一脸严肃的总监模样。
气氛正热烈时,包间门开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南宫先生?”
音乐还在继续,但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半。
迟晏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深色休闲装,表情平静。他身后跟着首席秘书李薇。
“陈总监说今晚部门聚餐,”迟晏的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我来看看。”
来看看?
看什么?
看员工如何鬼哭狼嚎吗?
陈敏赶紧站起来:“南宫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迟晏点点头,在李薇让出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林小雨斜对面。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文宣部有史以来最诡异的团建时光。
迟晏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唱歌,也不喝酒,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家玩。
每当有人唱歌,他会微微侧头认真听。
每当有人玩游戏输了喝酒,他会不易察觉地皱眉。
每当有人讲笑话,大家都笑的时候,他会配合地勾一下嘴角——虽然那个笑容僵硬得像面部肌肉痉挛。
整个包间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大家不敢放肆玩,不敢大声笑,连李浩点歌都只敢点《我和我的祖国》这种正能量的。
终于,在陈敏第三次试图邀请迟晏唱歌未果后,迟晏开口了。
“你们平时团建,都做些什么?”
陈敏赶紧回答:“就是唱唱歌、玩玩游戏、聊聊天……”
“游戏?”迟晏看向桌上那副骰子,“这个怎么玩?”
“啊?这就是……就是猜点数,输了喝酒……”
“嗯。”迟晏点点头,然后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林小雨身上,“林小雨,你会玩吗?”
突然被点名,林小雨差点被果汁呛到:“不、不太会……”
“我也不会。”迟晏说,“那我们来玩点别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然后把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显示着:《公务员考试常识题库》。
“我们来玩答题游戏。”迟晏一本正经地说,“答对一题积一分,最后积分最低的人……明天加班。”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悦的嘴巴张成了O型。
陈敏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
“南、南宫先生,”陈敏艰难地开口,“这个游戏……是不是有点……”
“很有趣。”迟晏打断她,开始念题,“第一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是什么?”
没人说话。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迟晏自己回答了,然后在手机上点了点,“第二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三去一降一补’具体指什么?”
继续沉默。
“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迟晏又自己答了,然后抬眼,“没人知道?”
陈敏快哭了:“南宫先生,我们……我们是文宣部的……”
“文宣部更应该了解国家大政方针。”迟晏点点头,“看来大家需要加强学习。这样,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增加一节‘时事政治学习会’,我会安排讲师。”
包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小雨默默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
不是哭。
是憋笑。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南宫夜,他不是在玩什么高深的套路,也不是在伪装好人。
他是真的……脑子不太正常。
或者说,他的思维逻辑和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霸道总裁的壳子,老干部的里子,还掺了点……考公培训老师的灵魂?
“第三题,”迟晏继续念,“‘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林小雨举起了手。
“2019年6月。”她小声说。
迟晏眼睛一亮:“正确。林小雨积一分。”
然后他看向其他人:“看来只有林小雨在认真准备考试。你们要向她学习。”
众人:“……”
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个啊?!我们是来KTV玩的啊!
那一晚,南宫集团文宣部的团建,在总裁的“亲切关怀”下,变成了公务员考试常识竞赛。
李浩在回家的车上抱着王悦哭诉:“悦姐,我错了,我不该起哄让总监叫南宫先生来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四个意识’‘四个自信’……”
王悦拍着他的背,眼神复杂地看向坐在前排的林小雨:“小雨,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南宫先生下了什么蛊?他以前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从来不管团建这种小事啊!”
林小雨欲哭无泪。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个男人,明明坐在总裁的位置上,做的决定却总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合理性”。
看起来是在照顾她,但理由永远是“科学管理”“资源优化”“效率提升”。
让她连怀疑都找不到切入点。
第二天,周六。
林小雨睡到中午才醒。她打开手机,看到工作群里陈敏发的通知:
【下周开始试行新制度】
周三下午为“强制休息时间”,不安排工作,鼓励大家休息或学习。
下周三下午首次“时事政治学习会”,全员参加。
群里一片哀嚎。
“陈总监,周三下午真的不能工作吗?我手上还有两个项目……”
“政治学习会是什么鬼?我们又不是国企……”
陈敏回复:“制度是南宫先生定的,有意见可以提,但估计没用。”
林小雨看着手机,心情复杂。
强制休息制?政治学习会?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点开银行APP,看到实习工资已经到账:三天半的工作,日薪200,再加上餐补,她拿到了八百多块钱。
虽然累,但这笔钱很踏实。
是她用时间和能力换来的。
不是施舍,不是陷阱,就是一份正常的、辛苦的、但有价值的工作。
累到虚脱的工作,莫名其妙的老板,但……生活好像在变好。
她拿起床头那本《行测速解技巧》,翻开看了几页。
虽然很累,但备考不能停。
铁饭碗要考,现在的工作也要做好。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