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对方回过来三个字“不客气”。
雨过天晴的隔天早晨,郑明明赖在床上不想起,尽管相真的闹钟已经循环到了第三遍。
其实何止是她,相真也想再抱一会,他从小自律,上学,补课,出国,读博,就没有因为赖床让人操过心。
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有了想偷个懒的冲动。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相真按掉闹铃,终于从连体婴儿的姿势里抽身离开。
郑明明一看,逃班失败,只好也跟着起床刷牙。
等把真相送到实验后带去了公司。
上午钟秋安排仓库盘点,她在一边打下手,搬纸箱子,挪位置,爬高上低,正忙着呢,楼上小姑娘说她有电话找,来电显示是“老郑”。
她把汗顺手擦在衣角,给她爸回拨过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让她来医院一趟就挂了。
没头没脑的一个电话,吓得郑明明魂都没了,急三火四赶到病房,一看床上躺着的不是郑家俊,她才松了口气。
转头发现,她爸好好在沙发上坐着呢。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着叫我来,我还以为是你呢。”
郑家俊酝酿了半天的哀伤气氛,差点让郑明明一句话破功,他赶紧敲桌子,让她不要乌鸦嘴。
“你先去看看。。。你妈妈。”
郑明明乍一听到“妈妈”两个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在她人生道路上缺席了20年的女人,一般都是用“黄春兰”代称的,“妈妈”这两个字,她实在叫不出口。
她走到病床前,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躺着的这个人,戴着呼吸机的面孔,几乎无法辨认出她记忆里熟悉的样貌。
如果不是郑家俊给了答案,她是绝对不敢把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的女人,和那位身材火辣,永远时髦的“黄女士”联系在一起的。
郑明明发了一会儿呆,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眼神还定格在黄春兰紧闭的双眼上,询问的对象却是角落里的郑家俊“她。。。什么病啊?”
郑家俊也是医院让通知家属,才被临时告知赶来的,毕竟黄春兰的丈夫出车祸去世后,她一直到处打零工养活母子俩,半年前因为老是莫名其妙咳出血痰,不得已做了个体检,结果是肺癌,医生当时保守估计,最多也就两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她生命力挺顽强,硬是撑到半年后才倒下。
这一回被同事送来医院,基本就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医生的意思就是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一开始郑家俊也挺纳闷,心想都离婚20年了,各自都有新家庭,怎么还能让自己来充当家属啊,她家里没别人了吗?
来了以后一打听,丈夫车祸走了,留下一个儿子刚17,她娘家的兄弟姐妹也早就不来往了,连郑明明的外公外婆去世,都没让小女儿回去。
看来还真是孤家寡人了。
郑家俊也是被迫,只好来帮着收拾烂摊子。
其实与其说他在主持大局,不如说是他负责坐镇,郑家文在替他办手续。
郑明明坐在病床前,听郑家俊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心里一时堵塞,噎的她说不出话。
刚好郑家文回来了,手里除了一沓叠好的缴费单,用药证明,还领着个背书包的男孩子在身后。
郑明明看着高中生校服底下健壮修长的身材,和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不用介绍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郑明明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何夕”她对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喊道。
何夕不知道自己会在妈妈的病房里看到郑明明,如果知道今天会遇到姐姐,他说什么也要回家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而不是现在这套,被汗水浸湿后又臭又酸,蠢得要死的校服。
郑明明见他一直低着头,进来以后放下书包就远远地站在窗户边,不打招呼也不做任何回应,难得地没有生气,毕竟,在面对自己唯一亲人即将离世的恐惧时,多少都会有点反常。
她不怪何夕的冷漠,虽然血缘上她们有比其他人更亲近的关系,但总共才见了两面,其中还包括今天这次,任何人都会警惕的。
郑家文给郑家俊看了缴费明细,和医生给的病危通知,两个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走到门外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