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真刀真枪地干了。”沈清如咬了口馒头,“紧张吗?”
“有点。”周延川诚实地说,“以前都是小规模试验,现在是几百人的大施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影响全局。”
“但我们准备得很充分了。”
“嗯。”周延川转头看她,“清如,等这个工程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沈清如想了想:“如果兵团真的启动松花江大项目,我想参加。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我也是。”周延川顿了顿,“但除此之外呢?个人的……打算?”
沈清如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轻声说:“我爸妈还在林场,我想把他们接出来。我爸的腰伤需要好好治疗,林场的条件……太苦了。”
“应该的。”周延川说,“等水电站建成,你有了成绩,调动家属应该不难。”
“那你呢?”沈清如反问,“你家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周延川沉默片刻:“我父亲最近来信,说想让我回北京。他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
沈清如心里一紧:“你要走?”
“我拒绝了。”周延川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北大荒有我的事业,还有……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三个字,重若千钧。
沈清如低下头,耳朵发烫。晚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也吹乱了她的头发。周延川伸手,轻轻帮她拢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清如,”周延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水电站建成了,我想正式向组织申请……我们在一起,好吗?”
沈清如的心跳得厉害。她抬起头,看着周延川——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真诚和期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清晰无比。
周延川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破开云层,温暖明亮。他伸出手,沈清如把手放上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滚烫。
远处传来工人们的歌声,粗犷而豪迈,在河谷里回荡: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歌声中,夜幕缓缓降临。营地里点起了更多的灯,像撒在河谷里的星星。
沈清如和周延川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对岸山崖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明天,将是忙碌的一天。钻孔、注浆、检查、记录……无数的细节需要把控,无数的问题需要解决。
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他们只想享受这难得的亲密。
河水奔流不息,像时间,像命运,带着他们向前,向那个灯光璀璨的未来。
许久,周延川轻声说:“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人起身,手还牵着,直到走近营地才松开。但那份温暖,已经留在掌心,留在心里。
回到帐篷,沈清如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是父亲寄来的。
信很短:“清如,听说你们的水电站要开工了,爸很高兴。注意安全,别太累。你妈做了两双棉鞋,托人捎去了。林场一切都好,勿念。爸字。”
沈清如抚摸着信纸,眼眶发热。父亲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个字都有重量。
她把信小心收好,躺到床上。帐篷外,工人们的说笑声渐渐平息,河谷重归寂静,只有河水永恒的涛声。
闭上眼睛,沈清如在心里描摹明天的场景:钻机轰鸣,水泥搅拌,工人们喊着号子,锚杆一根根打入岩层……
那将是一幅壮丽的画卷。
而她,是执笔人之一。
这想法让她微笑起来,在黑暗中,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