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打直球多没意思?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这话就是抛出的香饵,只要鱼儿顺着话头接一句“要不要笔记”或者“我可以帮你补习”,那后续的接触便顺理……
“你失忆了么?”何知砚轻轻晃着柠檬水,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碎声响,像是在给他的话伴奏,“这两天期中考,哪儿来的课上?”
啊啊啊!该死,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往年汇演都安排在周六晚上五点,考试则会用周三周四周五三天完成。
周四晚上汇演彩排,周五上午再考半天,下午自由活动以后进行大扫除。
暮瑜:卒……
处理完事情的江栖走过来,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人表示不解,“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干嘛不去那边卡座坐着?不比这儿舒服多了?”
何知砚放下手里的杯子,“设备修好了?”
“嗯,就是有根音频线老化断了。”江栖随口解释,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暮瑜凳子的椅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热情,“正好现在没人,要不要上去唱首歌玩玩?”
何知砚在一旁凉飕飕开口,“你可轻点拍她,她刚才差点从这凳子上表演自由落体,平衡感堪忧。”
暮瑜:“……”
这段过不去了是吧?
江栖“啧”了一声,无语地瞥了何知砚一眼,转而安慰暮瑜,“不用理他,他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给个面子,感受下我家这顶级设备,我保证这配置,全北仓市你再找不出第二家来。”
暮瑜向来吃软不吃硬,听江栖这么说,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再驳主人面子也确实说不过去。
“好,那我去试试。”她深吸一口气,动作小心地跳下高脚凳,走上了被一束暖白射灯笼罩的圆形小舞台。
何知砚此刻换了个姿势,背轻轻靠到吧台边缘,朝她这边看过来。
江栖不知道在他身边说了句什么,他微微偏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回了句什么,视线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暮瑜扶上麦克风,清泠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和故事感,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盘旋。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流转的时间刚好用来了解,
如果说要形容这莫名感觉,
恰当不过一眼万年,
春夏秋冬不算变迁,
只是季节……”
五点一过,原本冷清的清吧像是被骤然拧开了某个阀门,瞬间被人潮灌满。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与酒精混杂的气味,曲子也换成了鼓点强劲的电子乐,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暮瑜和何知砚换到了靠里侧的卡座沙发,江栖早忙得不见人影,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木质茶几,面对面坐着。
何知砚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抵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滑动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暮瑜这时用的手机是舅妈家淘汰下来七八年的旧品,电量掉得飞快,她不敢玩,怕万一没电,红梅女士找不到她会着急。
可就这么干坐着,时间在震耳的音乐里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难熬。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离开,可另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却在呐喊:不能走。如果现在走了,和何知砚之间这短暂又突兀的交集,大概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沉下去,就再难有波澜了。
心绪纷乱间,一名年纪稍长的男生晃进卡座。
“哟,老何!”来人弯腰一把勾住何知砚的脖子,动作熟稔地挤坐在他旁边,歪头就往他手机屏幕上凑,“给哪个小姑娘写情书呢?”
何知砚手腕一翻,将手机屏幕倒扣在腿上,同时肩头一耸,甩开那条搭上来的胳膊,声音懒散却带着刺:“林霁,你眼睛要是没用的话,建议尽早捐给需要的人,也算发挥最后余热。”
被叫林霁的男生向外滑开段距离,“小屁孩儿!就你这又毒又硬的嘴,迟早注孤生,你知不知道?”
何知砚闻言,漫不经心地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暮瑜耳朵一动,那旋律,分明是她刚才在台上唱过的那首歌的调子。
他挑眉,带着点戏谑反问:“我这嘴怎么?不是挺好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