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莲熟门熟路,以最快速度冲向她的家。
可幸福巷已经物是人非,远处的大火让漫天的尘埃落了二人一头,哀嚎声和木仓声此起彼伏,像是恶魔的屠刀就跟在身后,凭借施莲的辨认和俞清的果断,险险绕开可能的危险,再次潜入那片熟悉的、此刻却弥漫着不安与血腥气的巷道。
越往里走,痕迹越明显。
破碎的门窗,未干的血迹,空气中除了污浊,还多了铁锈般的味道,偶尔有惊恐的面孔在门缝后一闪而过。
施莲的心越来越沉,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家那间小屋。
门虚掩着。
“妈?”她颤抖着推开门。
屋内并没有一片狼藉,只有烛台打翻在地,而施莲的母亲,俞清之前见过那个总是畏缩躲藏、善良卑微的妇人就倒在里间门口的地上,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的眼睛圆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碎片,致命的伤口在脖颈,干净利落,印证着今晚这就是有目的的屠杀!
“妈!!!”施莲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扑跪过去,整个人瞬间崩溃,她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额头抵着那张苍老的脸,整个人剧烈颤抖。
像一头被生生剜去心脏的困兽。
俞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实际上,她见过太多死亡。
蛮荒世界的荒野上,尸体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常见,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麻木,这个逼仄的棚屋里,老人的死亡与施莲的痛苦让俞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上前,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施莲的肩上。
“施莲......”
话没说完,施莲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让俞清下意识往后一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陌生。
施莲的眼睛里,那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带着点怯懦的谨慎,那种总是犹豫不决的柔软,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燃烧般的空洞与愤怒,她的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种鱼死网破的极端冷静。
“大小姐。”施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走吧。”
“什么?”
“离开幸福巷。”施莲放下母亲,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可很快就稳住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走。”
她走向里屋的角落,那里堆着杂物和破旧被褥,她蹲下去,徒手扒开,露出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两样东西。
一把手枪,枪身不长,但枪管比普通手枪粗一圈,弹匣位置有明显的改装痕迹,旁边是一把弓弩,弩臂上缠着防滑布条,弩机处加装了一个简易的瞄准镜。
“这是我以前帮他们改造的。”施莲拿起枪,声音平静得可怕,“给白龙干活的报酬之一。他们说,这是保护自己的东西,我一直不敢用,藏在最底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物件,拉动套筒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现在不用保护了。大小姐,你走吧,回你的俞氏,实验差不多好了,你继续去做该做的事情,让贫穷少一点。这是我们幸福巷人自己的仇,我们自己报。”
俞清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研究员。
她看着本该做实验的手指握紧枪柄,看着施莲咬着牙,却控制不住下巴的微颤。
“我不会用枪。”俞清忽然开口。
施莲愣了愣。
“你改造的弓弩,”俞清走向那个暗格,弯腰捡起折叠弩,掂了掂重量,“怎么上弦?怎么瞄准?”
“大小姐?”
“我也不是什么贵族娇小姐。”俞清打断她,手指摸索着弩机结构,“之前为了活命,学过用冷兵器。对了,你刚才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可我觉得今晚这件事,和任何一个人类都有关系。”
施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大小姐,你的命那么金贵......”
“所以我是真不喜欢这边这个社会,连你这么高知的人都说这话,施莲,人生来平等,再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走吧。”她顿了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还在。”
“有多少人?”施莲握紧木仓。
“不知道。”俞清试着拉手中弓弩的弦,弦很紧,她用了全力才挂上扳机,施莲递过来一支短箭,箭簇闪着淬过油的暗光。
“加了我之前没事瞎研究的毒。”施莲解释道。
“一箭毙命的位置在哪?”俞清问。
“喉咙或者眼睛,没做过人体实验,不过这两位子毒素蔓延快。”施莲检查着枪里的子弹,“心脏也可能,但如果对方穿着防弹衣就没办法。”
“喉咙吧,我射得准的地方。”
施莲点头。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