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部长,王室护卫队预备指挥官插手了,身份确认,但涉及王室,卑职也不知这预备指挥官是何人……是,已经按您的吩咐,口头答应但实际延迟出警……明白,我会把按照‘程序协调’拖到天亮。”
挂断后,他转身看向监控屏上幸福巷的监控画面,那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左上角的画面是幸福巷唯一一个常规监控,日常用于监视幸福巷东侧入口是否有人员违规进入城区,现在已经是一片灼烧的橙红色,连排的自建棚屋正在燃烧,火舌舔舐着破旧的油毡屋顶,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
浓烟裹着焦臭味向上翻涌,偶尔有火星爆裂,炸开一小簇金红色,又迅速熄灭。
屏幕的正中间来自于警署的巡逻无人机,这一次照见了幸福巷内部的情况。
巷中段,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用撬棍和消防斧砸开每一扇紧闭的门,他们不说话,动作机械而高效,像某种经过精密校准的杀戮机器。
门板碎裂后,手电筒的光柱粗暴地刺入黑暗,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哀求,以及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又远去,留下更加死寂的沉默。
在巷道中企图逃跑的两个年轻人,被狠狠按倒在泥地里,其中一个拼命挣扎,可下一秒后脑勺被木仓托重重砸了一下,闷响之后,施暴者不想用子弹一枪毙命,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凌迟的快感。
而另一个年纪更小,看上去就是个孩童,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另一个施暴者倒是没虐杀,一木仓了结。
巡逻无人机按照指示准备返航,潦草扫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三个女人被从地窖里拖出来。最年轻的那个怀里还抱着婴儿。
一个施暴者伸手去夺孩子,女人死死不放,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
下一秒施暴者一拳砸在她太阳穴上,女人软倒下去时,孩子被旁边的同伴接着,可另一个施暴者在远处扣动扳机,将孩子与那人都一起射杀。
无人机进入返程已经飞远,监控画面关闭。
值班警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面无表情,在电脑上将刚刚所有的画面都彻底清楚,并切断了面向幸福巷的唯一监控。
副手见状立刻说道:“前不久抓了一批违规离开幸福巷的贱民,他们弄坏了监控,我上报市政那边修缮,还没有给批复。”
“是啊,就是这么不巧,监控没了,海警那边今晚有突击活动,借调了幸福巷巡逻队的人,正是这样,我们根本无法发现警情,至于这个报警,我们也有内部审批流程。”
二人相视一笑。
在二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幸福巷已沦为地狱。
幸福巷的许多平民并没有参与到白龙这类的恐怖组织,大多数也都是麻木的安安分分、努力活着的人,年轻人虽然混着帮派,可那些拳脚功夫在施暴者的木仓目前啥也不是,一些帮派的高级人员会有老旧的木仓,也只又零星的反抗,很快就被施暴者虐杀。
每个人的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麻木,有一闪而过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助,像被圈在屠宰场里的牲口,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无处可逃。
而剩下的老人和孩子,更是如此。
年幼的女孩被母亲按在身后,却忍不住探出脑袋,窥探着外面摇晃的人影。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里面没有泪水,只有空洞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在那些砸门而入的陌生人进来之前,被母亲紧紧按进了家里的地窖。
下一秒,陌生人的子弹正中她母亲的眉心。
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这位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准确地、重重地,摔在那块破木板上,企图用自己的尸体保护地窖入口。
血溅在女孩头顶的木板缝隙里,一滴,两滴,渗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
母亲的尸体压在地窖入口上。
女孩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嵌进肉里,眼泪无声地滚落。
头顶传来脚步声。
那些暴徒在说话:“接到通知,王室的人已经注意到这里了。上头让我们把原定两小时的清理计划,压缩到四十分钟。”
另一个声音说:“四十分钟?当清理她家地板啊!”
“拿钱办事,加快速度吧,走,下一家!”
脚步声远去。
女孩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狭小的又浅的地窖里趴了多久。
黑暗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头顶偶尔传来的、轻微的滴答声,那是母亲的血,还在往下渗。
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木板。
母亲的尸体纹丝不动。
她只能蜷缩在那片黑暗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用母亲教她的方式,一遍一遍地数数。
数到一百,就安全了,数到两百,就能出去了。
可还没等她数到多少,整个环境热了起来!浓烟进入小小地窖,一下就淹没了这个小小的孩子。
是施暴者杀完人后又顺手放了火!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母亲能保护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