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将明轩安置在榻上,盖好锦被,轻声道:“好生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明轩小脸仍有些苍白,却强撑着摇头:“姐姐,我不怕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
这话说得玲珑眼眶发热,她摸摸弟弟的头:“姐姐知道明轩最勇敢。但今日之事,莫对母亲说,免得她担心。”明轩懂事地点头,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沉沉睡去。
玲珑守在榻边,看着弟弟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揪痛。她轻轻抚平那抹愁绪,起身走到外间。青黛红着眼睛递上热茶:“姑娘,您也歇歇吧,这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吃不下。”玲珑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青黛,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若我不与周家作对,明轩就不会……”
“姑娘说的什么话!”青黛急道,“明明是周家作恶多端,怎能怪姑娘?便是姑娘不追究,周家难道就会放过沈家?”她擦擦眼睛,“况且老爷的冤屈,总要有人来申。”
这话说到了玲珑心坎上。她深吸口气,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你说得对。父亲不能白死,那些被周家坑害的人也不能白受委屈。”她放下茶盏,“去请墨竹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墨竹来时已是戌时,他先在院子里查看了一圈,确认安全才进屋。玲珑将那块周府令牌放在桌上:“墨竹大哥,今日多谢你们。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与明轩恐怕……”
“姑娘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墨竹正色道,“公子吩咐了,从今日起加派人手保护伯府和锦心阁。周家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玲珑点头,指着令牌问:“这令牌,可能证明是周家之物?”
墨竹拿起细看,沉吟道:“这确是周府令牌,背面鹰纹是北漠标记,应是周家与北漠往来时用的信物。”他顿了顿,“但周家完全可以抵赖,说是有人栽赃陷害。除非……有活口作证。”
可绑匪都服毒自尽了。玲珑蹙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墨竹压低声音,“公子查到了周家与那些江湖人的银钱往来记录。周显通过钱庄,分三次付了五千两银子,收钱的是个叫‘黑风寨’的匪帮。虽然钱庄记录不能直接证明是雇凶绑架,但时间、数额都对得上。”
玲珑眼睛一亮:“这记录可能拿到?”
“公子正在办。”墨竹道,“另外,咱们抓到的那个独眼狼虽然死了,但他手下有个小喽啰侥幸没死,被咱们的人救下了,现在藏在一处安全地方。那人愿意作证,指认是周家雇的他们。”
这真是柳暗花明!玲珑心中振奋:“那证人要保护好,这是关键。”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墨竹大哥,我想……明日去周府。”
墨竹一惊:“姑娘不可!周家现在如困兽,您去太危险了!”
“我不进府,就在府门前。”玲珑眼中闪过决绝,“我要当众质问周显,为何雇凶绑架我弟弟。有令牌为证,有百姓围观,看他如何狡辩。”
这主意大胆,却未必不可行。墨竹思索片刻:“若姑娘执意如此,需有万全准备。公子那边……”
“我会给萧公子写信说明。”玲珑走到书案前铺纸,“你帮我带给他。另外,烦请你多带些人手,暗中保护。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周家是什么货色。”
信很快写好,玲珑又唤来青黛:“明日你陪我去周府。记得,多带些锦心阁的伙计,要身强力壮、口齿伶俐的。”青黛虽怕,却挺起胸脯:“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护着姑娘!”
当夜,玲珑几乎无眠。她反复推敲明日要说的话,设想周显可能的各种反应,一一准备应对之策。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映着她沉思的侧脸,显得格外坚定。
次日一早,玲珑先去了锦心阁。她将李掌柜和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叫到后院,说了今日计划。众人听了,既震惊又气愤,纷纷表示要同去。李掌柜道:“姑娘放心,咱们铺子二十多个伙计都去,绝不让周家人伤着姑娘。”
玲珑却摇头:“不必都去,挑七八个机灵的就行。咱们是去说理,不是打架。”她顿了顿,“李掌柜,你去趟徐记茶楼,请刘掌柜帮个忙——让他找几个说书先生,今日在周府附近说段子,就说‘黑心商户雇凶绑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是要造势了。李掌柜会意,匆匆去了。玲珑又嘱咐伙计们换上干净衣裳,莫要像去打架的。她自己则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看起来柔弱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巳时三刻,玲珑带着青黛和八个伙计出了门。马车不疾不徐驶向周府所在的朱雀大街,路过锦心阁时,又有十几个街坊邻居自发跟了上来——都是听了说书段子,义愤填膺要来看热闹的。
到了周府门前,果然已聚了不少人。徐记茶楼的几个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劲,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见玲珑下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