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这日，京城西市的布匹街热闹非凡。锦心阁门前支起了醒目的红漆招牌，上书几个大字：“岁末酬宾，全场八折”。

这还不算，隔壁苏家的“苏绣坊”也挂出了新幌子：“买一匹送一方帕”。更绝的是街尾的“李家绸庄”，直接摆出了“成本价清仓”的牌子。

三家铺子这么一闹，整条街都轰动了。妇人小姐们闻讯而来，挤得铺子门槛都快踏平了。青黛在锦心阁里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诸位夫人别急，货都足着呢！”

玲珑坐在二楼雅间，透过窗缝往下看，嘴角弯起一丝笑。苏婉晴推门进来，额上沁着细汗，脸上却乐开了花：“玲珑你瞧见没？对面周家的‘云锦坊’门可罗雀，伙计都快闲得打苍蝇了！”

“这才第一天呢。”玲珑倒了杯茶递过去，“苏姐姐坐下歇歇，好戏还在后头。”

果然，不到晌午，云锦坊的掌柜就坐不住了。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姓胡，此刻正背着手在自家铺子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锦心阁这边瞟一眼，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到了下午，云锦坊也挂出了“九折优惠”的牌子。可百姓们精着呢，八折和九折差着一成呢，谁也不是傻子。胡掌柜见状，咬牙又降到了八五折。

“姑娘，咱们跟不跟？”青黛上楼来问。

玲珑慢悠悠喝了口茶：“跟，怎么不跟？咱们降到七五折。”

“七五折？”青黛瞪圆了眼，“那可不赚钱了！”

“本来也没打算这会儿赚钱。”玲珑笑道，“咱们要的是把客源抢过来，让周家的货压在库里。”她提笔写了张条子，“去，贴门口。再加一条——买满十两送二两。”

这招够狠。消息一出，云锦坊那边彻底没了生意。胡掌柜气得直拍桌子，让伙计快去周府报信。

周府书房里，周显正与几个心腹商议事情。听说西市铺子的事，他眉头皱了皱：“沈家那丫头？她哪来这么多本钱打价格战？”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道：“老爷，听说她联合了苏家、李家等七八家商户，一起压价。咱们若是跟着降，损失可就大了。”

“不降怎么办？眼看着客人都被抢走？”周显冷哼一声，“她沈玲珑有多少家底，敢跟我周家拼财力？”他想了想，“传我的话，所有铺子降到七折，看她还敢不敢跟。”

命令传到西市时，天色已近黄昏。玲珑听了青黛的禀报，不慌不忙地放下账本：“七折？周家这是急了啊。”她转头对苏婉晴笑道，“苏姐姐，咱们明日降到六五折，如何？”

苏婉晴有些犹豫：“玲珑，再降可就真亏本了。咱们撑得住吗？”

“撑得住。”玲珑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你看，这是锦心阁海外商路这三个月的利润，足够补这边的亏空。”她顿了顿，“再说了，咱们亏，周家更亏。他们铺面多，成本高，这样耗下去，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他们。”

这话说得在理。苏婉晴一咬牙：“行，听你的！咱们苏家也跟！”

次日一早，布匹街更热闹了。锦心阁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听说降到六五折赶来抢货的百姓。伙计们忙得团团转，收钱收到手软。

对面云锦坊也挂了六五折的牌子，可进去的人寥寥无几。胡掌柜急得嘴角起泡，在铺子里来回转圈：“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到了第三日，玲珑又出新招——买布匹送绣样图。这是她亲自画的十二幅时新花样，每幅都精致可爱，市面上绝无仅有。这下连不少官家女眷都动心了，派了下人来采购。

消息传到周府内宅，周夫人正对镜试戴新打的金步摇。听了丫鬟禀报，她冷笑一声：“送花样？小家子气。”转头对心腹婆子道，“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积压的旧式帕子拿出来，买一匹布送三方帕子。”

婆子迟疑：“夫人，那些帕子……花色都过时了。”

“过时怕什么？白送的谁不要？”周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办。”

这招倒是吸引了些贪小便宜的客人。可没过两天就出了岔子——有位吏部郎中的夫人买了布，回家发现送的帕子霉迹斑斑，气得第二天就派下人把帕子扔回了云锦坊门口。

这事很快传开了。玲珑听说后，笑着对青黛道：“周家这是自乱阵脚了。”她提笔写了封信，“去，请徐记茶楼的刘掌柜来一趟。”

徐记茶楼是京城有名的清雅去处，常有文人墨客聚集。刘掌柜是个圆脸和气的中年人，听说锦心阁的沈姑娘有请，很快就来了。

玲珑在雅间备了茶点，客气地请刘掌柜坐下：“掌柜的，想跟您谈笔生意。”

“姑娘请讲。”刘掌柜笑眯眯的。

“我想包下茶楼三日的说书场子。”玲珑道，“不说那些老段子，说些新鲜的——比如，诚信经营的重要性，或者……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故事。”

刘掌柜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捻着胡须笑道：“姑娘这主意好。正好我们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嘴皮子利索，最擅长现编现说。”

两人谈妥价钱，玲珑又额外给了十两银子：“这是给说书先生的润笔费，让他编得精彩些。”

次日，徐记茶楼就出了新段子。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了个“黑心布商以次充好，终遭报应”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听客们拍案叫绝。

这故事没点名道姓，可听的人都心知肚明是在影射谁。没两天，京里几个茶楼酒肆都传开了，连深宅里的夫人小姐们喝茶时都要议论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