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玲珑柔声安慰弟弟,抬头问墨竹,“这些人……”
“是北漠死士。”墨竹将令牌递给玲珑,“看来周显与北漠的勾结,比我们想的更深。”
玲珑接过令牌看了看,是块黑铁令,正面刻着个“周”字,背面却是个模糊的鹰形图案。她将令牌收好,心中沉甸甸的——父亲账本里记载的,果然不假。
长风过来行礼:“沈姑娘受惊了。公子不放心,特命我等前来接应。”他顿了顿,“公子料到周家可能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动用北漠的人。”
这话说得玲珑心头一暖。她福身道:“多谢长风大哥,也请代我谢过萧公子。”她看了眼损坏的马车,“只是这车……”
“姑娘放心,我们备了马车。”长风一挥手,立刻有人牵来两辆新马车,比原先的更加结实宽敞。侍卫们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货物收拾好,重新装车。
明轩看着那些染了血污的布料,小声道:“可惜了这些好料子。”玲珑摸摸他的头:“料子坏了可以再染,人平安就好。”
众人重新上路,这次前后都有侍卫护卫,阵仗大了不少。马车里,明轩依偎在姐姐身边,终于露出了后怕的神色:“姐姐,那些坏人……还会再来吗?”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了。”玲珑温声道,“他们损失了这么多死士,总要消停一阵。”她给弟弟拢了拢衣襟,“怕吗?”
“怕。”明轩老实点头,随即又挺起小胸脯,“但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姐姐。”
这话说得玲珑眼眶发热。她将弟弟搂进怀里,轻声道:“等回了京,姐姐给你做身新衣裳,用最好的‘锦心彩’。”
“我要蓝色的,像天空那种蓝。”明轩立刻来了精神。
“好,天空蓝。”玲珑笑着应下。
车行至傍晚,在一处驿站歇脚。长风包下了整个后院,侍卫们轮流值守,戒备森严。驿站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这阵仗也不敢多问,只殷勤地准备饭菜房间。
晚饭后,玲珑在房中查看账本是否完好。油布包得严实,账本安然无恙。她翻开那页染血的记录,指尖轻触干涸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当年写下这些时,是否也像她今日这般,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而那些人为了掩盖罪行,竟不惜与敌国勾结,派出死士截杀。
窗外月色清冷,秋风萧瑟。玲珑推开窗,望着夜空中的孤星,忽然想起萧琰——那个总在暗中护着她的人,此刻在京城是否也在为她担忧?
她取出临行前萧琰给的那半块青玉鱼佩,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这玉佩今夜救了她一命,也让她明白,这条路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姑娘,该歇息了。”青黛铺好床铺,轻声提醒。
玲珑收起玉佩,吹熄了灯。黑暗中,她听到隔壁房间明轩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渐渐安定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可前路还有更多艰险。
但她不怕。父亲留下了账本,萧琰派来了援手,明轩在她身边,青黛忠心耿耿——她有要守护的人,也有要完成的使命。
窗外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玲珑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梦中,她看见父亲站在沈家老宅的庭院里,对她微笑点头,身影渐渐化作漫天星光。
次日继续赶路,有了长风等人的护卫,一路平安。只是途经城镇时,玲珑明显感觉到有人暗中窥视——周家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这日中午在茶棚歇脚,邻桌坐着几个商旅打扮的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听说了吗?前几日徐州山道出了桩大事,死了十几个人呢。”
“何止听说,我表兄的连襟当时就在附近,吓得三天没下床。”另一人压低声音,“说是黑吃黑,满地都是血,官府去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玲珑低头喝茶,面不改色。青黛却有些紧张,手微微发抖。明轩倒是机灵,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我想吃桂花糕。”
这话岔开了注意力。玲珑笑着让伙计上一碟桂花糕,又给明轩要了碗杏仁茶。邻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见是姐弟带着仆从出行,也就不再关注。
吃完饭上路,长风策马来到车窗旁,低声道:“姑娘,前面就是济南府了。公子在济南有处别院,咱们在那儿歇两日,换换马车,也避避风头。”
玲珑点头应下。她也觉得该缓缓,这一路紧绷着神经,明轩虽强撑着,小脸却日渐消瘦。是该好好歇歇了。
济南府的别院在城西,闹中取静,三进院落,布置得清雅别致。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儒雅老者,姓文,见到玲珑恭敬行礼:“姑娘一路辛苦,房间已经备好了。”
玲珑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明轩好好睡一觉。小家伙沾床就睡着了,睡得香甜,连梦里都嘟囔着“天空蓝”。玲珑坐在床边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文管家等在院中,奉上一封信:“姑娘,这是公子让老奴转交的。”
玲珑接过信,回到房中拆开。萧琰的字迹依旧从容,内容却让她心头一暖:“闻途中惊险,吾心难安。济南别院可暂避,勿急返京。账本之事,从长计议。附上安神香方,夜难眠时可燃。”
信末附了个香方,写的都是寻常药材,配伍却极精妙。玲珑将信仔细收好,唤来青黛:“按这个方子,去药铺抓些药材来。”
青黛接过方子看了看,笑道:“萧公子真是细心。”她顿了顿,小声问,“姑娘,您说萧公子对咱们这么好,是不是……”
“是什么?”玲珑抬眼,似笑非笑。
青黛脸一红,忙道:“没什么,奴婢这就去抓药。”说着逃也似的跑了。
玲珑摇摇头,走到窗前。院中一棵老桂花树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袭人。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最爱桂花,常说桂花的香气能安神静心。
“父亲,”她轻声自语,“女儿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您在天之灵,定要保佑女儿。”
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远处传来明轩梦呓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让人心安。
玲珑关上窗,开始研墨写信。她要告诉萧琰账本已平安取得,也要告诉他北漠死士的事。这笔账,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信写完时,夕阳西下,天边晚霞绚烂如锦。济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玲珑看着这安宁景象,心中却清楚——这安宁只是暂时的。
风暴还在后头。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