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把这‘胡彩’和咱们的染料结合。”玲珑眼中闪着光,“说不定能调出新的颜色。”
苏婉晴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若是成了,锦心阁和苏家染坊都能更上一层楼。”她顿了顿,“只是这‘胡彩’金贵得很,阿里先生说一两染料要十两银子,且每月只能供十斤。”
“十斤也够了。”玲珑盘算着,“先试试,若真能调出新色,再谈长期供应。”她看向苏婉晴,“苏姐姐,这事还得请你帮忙。苏家染坊经验丰富,咱们一起琢磨。”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商量起合作细节来。苏婉晴答应明日就送些苏家最好的染料过来,还派个老师傅来帮忙。玲珑则准备腾出后院的一间空屋,专门用来试验新颜色。
正说着,外头传来明轩下学的声音。小少年跑进来,见姐姐和苏婉晴在说话,规规矩矩行礼:“苏姐姐好。”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桌上那些艳丽的布料。
玲珑笑着招手让他过来:“明轩,你瞧这些颜色,好看么?”
明轩仔细看了看,小声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艳了些。咱们书院夫子说,‘五色令人目盲’,太鲜艳的颜色看久了伤眼。”
这话把玲珑和苏婉晴都逗笑了。苏婉晴摸摸明轩的头:“小少爷说得对,所以咱们要把它调得雅致些。”她转向玲珑,“不如这样,咱们先试着调几种中间色——不要太艳,也不要太素,要那种‘浓淡相宜’的。”
这说法深得玲珑之心。她铺开纸笔,开始画调色方案。明轩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姐姐,陈远说他们老家有种‘蓝草’,染出的蓝色特别好看,像雨后的天空。若是能和这‘胡彩’配着用,说不定能调出新的蓝色。”
玲珑笔尖一顿。是啊,她怎么忘了,除了苏家的染料,还可以试试各地的土法染艺。她看向弟弟,眼中满是赞许:“明轩提醒得好。你明日问问陈远,那种蓝草可能弄到?若是可以,咱们买些来试试。”
明轩欢喜应下,又说了几句书院趣事,这才回房温书去了。苏婉晴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明轩真是长大了,懂得帮姐姐分忧了。”
“是啊。”玲珑心中暖融融的,“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送走苏婉晴,玲珑立刻着手准备。她让青黛把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又去库房清点现有的染料。锦心阁平时用的染料多是苏家供应,也有少量从江南老家带来的秘方,都是父亲当年搜集的。
忙到傍晚,柳氏端了绿豆汤进来,见女儿对着满桌染料发呆,心疼道:“先歇会儿,喝碗汤解解暑。”她看了眼那些颜色鲜艳的布料,“这就是那波斯染料?瞧着是鲜亮,可会不会……太扎眼了?”
玲珑接过碗,笑道:“娘放心,女儿有数。再鲜艳的颜色,用得巧妙便是雅致,用得拙劣才是俗气。”她喝了口绿豆汤,清甜解渴,“就像画画,红配绿本是大忌,可若比例得当,便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反倒别致。”
柳氏不懂这些,可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便也放心了。她坐在一旁做针线,看着玲珑在纸上写写画画,心中满是骄傲。这孩子,比她爹当年还有主意。
夜里,玲珑点了灯,继续研究那些“胡彩”布料。她剪下一小块红色布料,泡进清水里。奇怪的是,那红色竟一丝不褪,连水都没染上颜色。她又试着用皂角水搓洗,布料依旧鲜亮如新。
“果然不褪色……”玲珑喃喃道。这特性若是用在绣品上,简直是如虎添翼。贵女们最怕衣裳洗几次就褪色,若锦心阁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愁没有客人?
她将布料烘干,又试着用不同的丝线在上面绣花。普通丝线绣上去,颜色被“胡彩”衬得黯淡无光。可若是用萧琰送的那种金线,配着“胡彩”的红色,竟有种奇异的和谐——金红相映,华贵非凡。
玲珑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她铺开素绢,开始设计新的纹样。这次要融合东方韵味与异域风情,既不能失了中原的雅致,又要迎合波斯人的喜好。她画了几幅草图:一幅是“龙凤呈祥”,但龙鳞用金线绣,凤羽用“胡彩”红;一幅是“宝相花开”,花瓣用渐变色的“胡彩”,从深红到浅粉;还有一幅是“敦煌飞天”,衣袂飘飘,用“胡彩”蓝配金线……
画到半夜,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七月的雨来得突然,却驱散了闷热。玲珑推开窗,凉风挟着雨丝拂面,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精神一振。
这场雨来得正好。父亲说过,染料调色最忌燥热,湿凉的天气反而容易出好颜色。明日,她就要开始试验了。
关窗时,她看见院角那丛夜来香在雨里开得正好,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被雨水激得越发浓郁。就像她的生意,看似偶然的机遇,实则需要用心经营,才能绽放光华。
吹熄了灯,玲珑躺到床上。雨声敲打着屋檐,像是一首催眠曲。她闭上眼,脑中却还在盘算着:明日先试红配金,再试蓝配银,还要问问苏家的老师傅,有没有什么助染的秘方……
想着想着,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她看见一片五彩斑斓的织锦,在日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知道,那不只是梦。只要用心,总有一天,她能织出那样的锦绣。
雨渐渐停了,月色从云缝里漏出来,洒在窗台上。夜来香的香气透过窗纱飘进来,甜得醉人。玲珑翻了个身,唇角带着笑意,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