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爱玉，尤爱观音像。这是静太妃说的，萧琰的纸条也印证了。可送观音像太显眼，容易引人怀疑。得换个法子……

玲珑目光落在桌上的绣绷上。那朵用金线绣的莲花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忽然有了主意——绣观音像！用这特殊的金线，绣一幅别致的观音像。既能投其所好，又能试探这金线的用途。

说干就干。玲珑取来最好的素绢，又调了深浅不一的丝线，开始描摹观音像的底稿。她没画传统的立像，而是画了幅“观音观莲”——观音垂目坐在莲池边，手中执莲，身后是盛开的莲花。构图清雅，意境空灵。

画完底稿，已是傍晚。青黛进来点灯，见玲珑还在忙，心疼道:“姑娘歇会儿吧，累了一天了。”

“不累。”玲珑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幅绣像要紧，得尽快绣出来。”她看了眼窗外暮色，“对了，明轩下学了么？”

“早回来了，在书房温书呢。”青黛笑道，“小少爷今日可乖了，说要把先生教的文章背熟了，明日好去书院显摆。”

玲珑也笑了，起身去了书房。明轩果然在灯下苦读，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姐姐！”

“用功呢？”玲珑走过去，看了眼他手里的书，是《论语》，“这段‘君子喻于义’可背熟了？”

“熟了！”明轩挺起小胸脯，“我还写了篇心得，先生看了说好。”他从书袋里掏出张纸，献宝似的递给玲珑。

玲珑接过细看，文章虽稚嫩，可条理清晰，还引了几段《大周律》的条文。她惊喜道:“明轩真厉害！这文章写得，比姐姐当年强多了。”

明轩红了脸，小声道:“是陈远教我的。他说写文章不能光讲道理，要引经据典才有力。”他顿了顿，“姐姐，陈远今日问我……咱们铺子还需不需要人帮忙。他说他娘绣工不错，想接些活儿贴补家用。”

玲珑心中一动。陈远的娘……那位送了绣帕的陈大娘。她记得那帕子针脚细密，绣工虽不惊艳，却扎实稳妥。

“陈大娘手艺如何？”

“陈远说，他娘年轻时在绣庄做过，后来嫁了人才不做的。”明轩认真道，“姐姐若是需要，我可以让陈远带他娘来看看。”

玲珑想了想，点头道:“好。织云坊那边正好缺人手，若是陈大娘手艺过关，可以接些简单的绣活。”她摸摸弟弟的头，“这事你看着办，工钱按市价给，别亏待了人家。”

明轩欢喜应下，又埋头读书去了。玲珑看着他用功的模样，心中涌起暖意。弟弟在长大，在懂事，能帮她分担了。这比挣多少钱都让她欢喜。

回到自己屋里，玲珑继续绣那幅观音像。灯下金线流光，针尖起落间，观音的衣袂渐渐成型。她绣得很仔细，每一针都力求完美。这不仅是给李公公的礼物，更是她对萧琰心意的回应。

他给了她线索，她就要用好。他信她能成事，她就不能让他失望。

夜深了，万籁俱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噼啪轻响。玲珑绣完最后一瓣莲花，抬头看时，已是三更天。她吹熄了灯，推开窗。

夜空繁星点点，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辉洒满庭院。晚风带着夜来香的甜味，拂面清凉。玲珑站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

前路还长，荆棘还多。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些在明处暗处帮她的人。还有……那个送她金线，给她指路的人。

她关好窗，回到床边躺下。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玲珑闭上眼，心中却无比清明。

明日，她要开始绣那幅观音像。用萧琰送的金线，绣出只有他们懂的暗纹。等绣好了，就找机会送进宫，送到李公公手里。

然后……然后就是下一步了。扳倒周显，为父申冤，让沈家重新站起来。

这条路很难，可她不怕。有金线在手，有线索在心，有那么多人在帮她。再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四更天了。玲珑翻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她看见一片莲花池，莲花开得正好，一朵朵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

池边站着个人，青衣萧萧，背影清瘦。他回头看她，眼中含着笑意，像是在说:你看，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