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萱知道宋寒声在说什么,肯定说:“那肯定到了啊,我拼死拼活给他干,他要是还没到考核条件那我去撞墙好了。我研三的时候他就过了第一个聘期了,但他和学校的合同怎么签的我不清楚,按理来说在我毕业之前他应该没有被解聘的风险,停止评优两年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但你确定王老师能接受自己的因为这种事情被停两年评优吗,就因为一个错误的报账,他两年不能评职称,他会接受吗??”
裴萱:“!!???”
王秀明是被上一任院长马构从麻省理工挖回来的,虽然马构联系王秀明的时候他已经在十七楼当办公室主任,但他在生科院还是很有分量。
王秀明不一定要回国,他在麻省也能做得很好,是因为学校给的条件很好,王秀明这几年的成绩也很好,所以他留下了,成了生科院的下一颗明星,可是聪明人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忽而间鸟群都停止了鸣叫,裴萱吸了一口冷气,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你都把我都说害怕了,他不会因为这事要走吧,我就差一年毕业啊,我就差一年了!!”
宋寒声干笑:“希望不会吧。”
可宋寒声的话却像是点醒裴萱似的,她自己先不确定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听说他回国的时候我们院答应了给他副院长的位置,按理来说他的成果也够了,副院长还是没轮上他,因为这事他已经很烦了,本来就不想在我们学校受气。”
“现在闹出这事他肯定就更烦,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生科院出的成果还不错,他是想回麻省的,他一直都想回去。麻省那个课题组背后是可是美国的犹太富豪,要我我也选犹太富豪,产品卖向全世界这多能赚,要是他一起之下走了怎么办,我差一年多就毕业了。”
“可是麻省那边竞争也很激烈吧,他在这也挺好的。”
裴萱摇头,“那可是张锋!!王秀明和张锋当过同事,他俩还有联系的,他俩的关系还不错,做基因编辑的人没人能拒绝张锋!”
宋寒声闭嘴了,像裴萱投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聪明人无法拒绝去趋向另一个天才,尤其是这个天才还在大洋彼岸的名流圈里混得风生水起。
科研始终是个圈,就算是神坛上的科学家,兜兜转转,也能和普通人扯上关系。
2020年,美国科学家珍妮弗·杜德纳和法国科学家埃马纽埃尔·卡彭蒂耶斩获诺贝尔化学奖,这是诺奖史上第一次有两位女性科学家同时获此殊荣,为了表彰她们对CRISPR-Cas9技术的卓越贡献。在CRISPR这项技术发明之前,修改基因是困难的,昂贵的,耗时的,CRISPR平民化了基因编辑,让基因编辑变得简单,成本低廉,快速,使得全世界成千上万的实验室都能轻易开展此前无法想象的基因研究。
毫无疑问,CRISPR必是当今生物医学领域最受瞩目,发展最迅猛的核心工具之一,它赋予了人类前所未有的直接编辑生命源代码的能力,上帝的剪刀从此落入人间。
生物医学需要基因编辑,基因编辑当看CRISPR。
杜德纳和卡彭蒂耶首次在细菌中证明CRISPR-Cas9能够精准切割DNA链,自此CRISPR作为基因编辑工具成功诞生,只要这项技术能够用在哺乳动物身上,CRISPR作为基因编辑工具便得以真正应用。
这个时候,张锋出现了。
张锋与他的老师乔治丘奇首次实现了在哺乳动物体内CRISPR基因编辑,拿下CRISPR在真核生物中应用的核心专利。
诺奖偏爱零到一的发现,张锋更像一到百的发明。
也或许,张锋与乔治丘奇贡献同等,张锋拿,乔治丘奇也要拿,但同一奖项只能最多三人共享。总之,张锋没有得到诺奖。
多少个普通九二博士的工作量筑成一个清北博士的荣耀,又要多少个清北博士的工作量才能筑成一个张锋的荣耀。他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在大洋彼岸风生水起,稳坐基因编辑的最高神坛。
王秀明在麻省时曾与张锋共事,在学院上一位院长的盛情相邀之下,他重返彼岸,成为了裴萱的导师。
席卷诺奖的风就这样吹过了裴萱身旁,吹过了许多人的身旁。
裴萱迅速琢磨王秀明的心思,越琢磨越觉得害怕,心里冷汗直冒,“我真的怕了,寒声,我得去探探他的口风。”
“你现在没事了?”
裴萱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师妹还给你造谣了。”
“我天,谁管得了她啊,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没空管她,我要摸清楚王秀明的想法,你提醒我了,他这人很傲气的,他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个处罚,我不担心学校解聘他,我就担心他解聘学校,我还没毕业呢!!”
“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先走了。”
当宋寒声回到学习室,看见郭亮和崔健谈得正激烈,眉飞色舞地谈论这次评优。
郭亮说:“师弟,我们院今年要解聘一个老师了。”
“哪一个?”
“徐老师的师弟。”
“安踏的学生?”
“对,安踏的学生,三楼那个去年才发了大子刊的周老师。”
“安踏出来了是吧。”
“唉——要是安踏没进去,徐老师在我们这也不至于这么窝囊了吧。”
2015年1月,首都农业大学的安踏教授被撤销华国工程院院士称号,2019年,安踏教授因贪污罪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院士虽倒,余威尚在,有人另效他门,有人坚持以安踏为首,2025年,出狱不到三个月的安踏,在世界级顶刊《Cell》上发表新的文章。
课题组里那位待人礼貌的年轻老师,其实是院士子弟。华国第一位下台的院士,也和这实验室,有了联系。就像大洋彼岸的石油巨亨在此岸建立了协和医院,谁都在无意间与那些看似和自己毫无关联又遥不可及的人物,擦肩而过。
科研,真的是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