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的雨砸在坟头的碎草上。
谢空恨半跪在地上,指尖的血泡磨破了,蹭在‘伤’字的最后一笔上,石碑上“西别伤”三个字,他用斩云剑硬划的,刻得粗糙,歪歪扭扭,剑是当年抢着要的宝贝,如今却用来干这细活儿。
他身上套着件大红嫁衣,是从暴君库房的衣箱里翻出来的。金线绣的凤纹被雨水泡得发暗,领口蹭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阿伤,”他开口,“你说你逞什么能?明知道鸾珍那老妖精的咒沾不得灵力,偏要硬扛着用移魂术……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会蹲在这儿给你哭坟?”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醒来时在城郊破庙,身上的箭伤被敷了草药,旁边摆着那枚青玉佩,上面沾着点发黑的血。是她的血,他认得,当年在师门后山,他抢了她的蜜饯,她追着打他,被石头绊倒磕破了手,血滴在他的剑穗上,也是这个颜色。
后来蔺和找到他,“她早知道你会跟我死磕,她说‘得让他看看,选歪了路的下场’,可转身就求我,若她出事,务必把你送得远远的。”
谢空恨笑得咳了声。“下场这不就来了么。”他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往坟前倒了些,“暴君死了,皇城破了,我成了乱臣贼子,躲在这破地方,穿着嫁衣给你‘拜堂’。”
他抠着石碑上的缝:“还记得当年在师门后山吗?你偷藏的蜜饯被我抢了,转头就往我练剑的石墩上抹了蜜,害我坐下去就粘住了裤子,被师弟师妹笑了半个月。那时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记仇,可又觉得……挺有意思的。”
“后来我跟着陛下,你跟着蔺和,我总逗你,说你这身宫绿像爬山虎。”
“我知道你没说过喜欢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我……”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点草叶擦过裙摆的窸窣。
谢空恨陡然回头,以为是新朝的追兵,可看清来人时却僵住了。
那人穿着霁蓝长裙,脸上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琉璃眸,如当年在师门后山,她举着蜜饯笑着看他时那般亮。手里竹篮的油纸包裹着蜜饯香气,顺着风飘过来,甜得人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