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出小礼堂没两步,身后季闻峥撑着伞追上来说也要跟着要一起;见柳芝犹豫,他赶紧找补说其他人会帮忙裁布料。
但愿那个“其他人”不是素素就好。柳芝心里嘀咕。
显然,某人犹豫更多的还是活动室:
对比小礼堂那儿,自家活动室简直就是个杂物房,除了小舞台圣地逃过一劫外,其余地板几乎是随时随地都能刷新出各种杂物……
柳芝一开始还勤快了那么些时间,后面随着部员的数量增加,“保持地板空无一物”这点难度呈直线上升,最后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一原则。
“对了,我们没有聊过你要当演员的初心呢。”柳芝故作轻松岔开话题,越走越快的步伐却在无意中出卖了她。
没有人是完全光明磊落的——
就连素素想要振兴X大戏剧社,在最开始也只不过是想当个小部长脸上有光而已,至于柳芝的加入则是为了不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
谁也没想到后面越跑越偏:两人真的成了超好的朋友,新部员眼里的好学姐,甚至靠谱部长;
手残的柳芝为了给社团省一笔服设费自学一年多成了万能小裁缝,素素也从话剧门外汉进阶成了半个大师,虽说还是无法欣赏麦克白但至少憋个剧本出来是不在话下。
有龌龊前人摆在那里,再从季闻峥嘴里蹦出什么柳芝都觉得是可以接受的,偏偏这木头仅仅只是说了句不重不轻的“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怎么有人做事会毫无目的呢!
她都做好了听一个有关母亲的悲惨故事再叛逆追梦的借口,她都想好了如何安慰,甚至昨天在校医室里醒来的时候心里就打好草稿……
“没什么?!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我昨晚熬了大半夜修改的安慰词,睡得少是真的要命的好不好……”
“那个……你的空调?”
“什么空调不空调的,你不要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你的空调飞了。”
“啊?”
柳芝一扭头,瞧见那台鹅黄色的立式空调被两根绳子吊着慢悠悠从窗户那儿飞出来;窗外还有个穿着蓝色工衣的师傅用对讲机指挥“慢点慢点”。
诶,它再慢些就能直接飞去回收站了……
“小黄!”柳芝冲上去嚷嚷,给拿对讲机的师傅吓一大跳。
这下季闻峥终于知道这台空调的名字了,原来昨天晕的七荤八素时叫的是空调啊……他还以为是哪位无中生有的情敌叫小黄这么土呢。
等师傅搬走小黄,两人进去活动室一看不仅发现空调换新,就连地板也是焕然一新:
昨天还堆满地的杂物,以及迷你舞台旁边的纸盒子圣诞树统统消失不见,除了地板以外甚至老古董缝纫机也是闪着光。
那土的要命的纸盒子圣诞树是去年,在大家平安夜交换礼物后,凑在一起通宵做出来的,每个盒子都放了各自的心愿小纸条,约定好等毕业后再一起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实现。
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制“慢递邮局”,时到今日早已成了戏剧部的一大特色景点。
柳芝隐约记得当初自己写的愿望好像是什么“吃好喝好睡好”之类的东西,活成现在这样也算是勉强实现了吧?大概——
“啊?是我打扫的啊。昨晚学生会的来通知我说,今天会有师傅过来装新空调。怕你觉得丢人,我就连夜带着关木林他们一起搞了下卫生……”
电话里素素这样说道,也不知大家排练得如何,依稀能听到背景音里关木林摇头晃脑念台词;
柳芝对着脑海里的台词本听了几句,估摸她现在背到第三页了——是个好兆头!
“那可是我呕心沥血的巨作啊,蒋素素!”想当初,自己还是第一个提议说做圣诞树的人。
“等等等等——你放心,我都把小纸条都掏出来放到铁罐子里,搁宿舍里放着呢。”素素顿了顿:
“还有,跟我成为好朋友那算哪门子心愿?咱们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么!”
“……”这下轮到柳芝哑火。
结论是,素素清理了所有空箱子,但她本人也说不出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快递箱;这样的说法,可没办法让柳芝信服。
就在她打定主意说要去翻垃圾堆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周回温面色憔悴戴着口罩给两人带来了一份安装确认表,示意柳芝签上大名,这次碰面居然没见到哼哈二将在一旁当捧哏真是稀奇。
周回温显然是病得不轻,连同自家表哥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咳咳……你对好型号再签啊,省的一会又来投诉我们。”她边说边咳咳,声音就像是沉睡千年刚学会说人话木乃伊,每个字都带着几粒沙子。
“怎么这次装得这么快?”柳芝可纳闷。
明明去年申请换新桌椅硬是给拖了大半年才轮到,空调的事怎么说也要毕业了才见有新的才对。
“咳咳……都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昨天投诉说,活动室旧空调害出人命,还是投的校长信箱……”
“啊,不是吧?”
“快签!我等会还要去看医生咳咳……”
“那绝对不可能是我投诉的,我那会还晕着呢,对吧?”柳芝朝季闻峥眨眨眼。
不料他心虚地移开目光,低头认真研究起了空调遥控器:诶,还有取暖功能。
原来是你投诉的!!!
趁周回温在一旁咳咳,柳芝偷摸给某人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垃圾站。
垃圾站建在实验楼边上最角落的一个小山包那儿,往常除了偶尔来实验楼上课以外,学生们压根没有机会过来参观垃圾山,光顾垃圾山最多的估计除了老鼠就是附近的野猫了。
季闻峥是知道柳芝多少有些洁癖,刚刚一路过来她在小卖部里紧急采购了些湿巾跟口罩,也不知道能起个什么作用。
隔着小山包,柳芝眯起眼睛在寻找那颗纸盒子圣诞树遗体。
虽说并没有身处垃圾山正中央,但臭味攻击却是实打实地给了两人鼻子狠狠一拳,柳芝掏出口罩:正好一人两个。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挺想回去继续工作的,我的出现可以说只是个小意外。”戴好口罩,她说着就开始扎头发。
“人生不就这样吗?有数不清的意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努力规划好每个意外,把正确的路踩在脚下……”
“可你这次的目的地,是垃圾山。”是一座,真正的垃圾山。
“是:一己私欲,为了好朋友的剧本,为了那条穿不到我身上的红裙子,区区垃圾山又算什么。”
“……”
“你肯定想说我是个自私鬼……”柳芝作弊似得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口罩给自己戴上。
“我没有。”
“你就有!所以咱们等价交换一下:你陪我翻垃圾山,我容许你偷偷自私一回,什么都可以。”
下定决心后便大步迈去,绕过铁门,她轻巧一跃翻过矮墙,回头朝季闻峥伸手: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