珝王府被围了,一夜之间,王爷成了叛贼。
五公主替了陆如年,被抓进刑部大牢。
屋里只剩祖孙俩,对着一张木桌,谁都没言语。
老夫人愁的是孙女的命,陆如年愁的是那道好不容易扒开的天道裂缝,正悄无声息地合拢。
瞧着陆如年紧绷的背脊,老夫人心里发紧。她拉过陆如年的手,攥在掌心,“年儿,别怕,有祖母呢。”
布满粗纹的手掌温软湿润,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来,像锚一样,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一点点拽回原处。
陆如年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陆老夫人不知其所想,只以为孙女受了惊吓,被吓坏了,她心疼的帮陆如年撩开了额前的发丝,温声开口,“年儿,祖母有法子,别怕,祖母有法子。”
陆如年低头看着紧紧相握的双手,不肯挪眼。
陆老夫人一下子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她的法子就是送她走。
“年儿,别管这事了,你走吧。”
陆如年有了反应,缓缓抬眸。
陆老夫人刚刚碍于五公主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现下只剩祖孙两人,她便要让年儿自私些,她只想护住她的孙女。
“谋逆之罪,自古以来,不管是真是假,不会有好下场。”
“我不知道你家王爷,到底是得了失心疯,还是真有所图,竟自认下了这样的罪名,但这都不是年儿你能管的。”
“至于康家和五公主......”
“康家会有自己的造化,五公主贵为公主,不会伤及性命。”
“年儿,你要走,要尽快走,离开京都,往南走。”
“祖母在南面还有一位信得过的人,有他照顾你,可保你后半生无忧。”
陆老夫人说着,就起身要替陆如年张罗远行。
陆如年却死死的抓住了陆老夫人的手,不让她走。
“年儿?”陆老夫人回过头,微微一怔,她好像仿佛看到了那个小时候的陆如年,也是这样,抓着她的衣襟,赖在禧福堂,不肯离开。
她的年儿......好像回来了!
“祖母,你赶我走,未来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难道你不会想我吗?”此刻的陆如年细眉弯弯,眼里闪着泪光。
陆老夫人一下子再绷不住,泪水顺着蜿蜒的皱纹缓缓流下。
“你这孩子,我想,怎么会不想,可祖母只想你活着。”
祖母的泪水滴落在了陆如年的脸上,与她的泪水交融在了一起。
陆如年愣愣的摸了把脸,高兴的笑了。
她是慕晴欢,她是陆如年,此刻不管她是谁都好,她现在有祖母了!
“祖母,我知道你待我好。”
“但祖母,我还想有舅舅,舅母,还想有表哥和夫君。”
是的,陆如年没办法直接告诉祖母,若天道的裂缝只是她的错觉,那么她逃脱不掉被斩首绞杀的命运。
谋反,那首级是要被挂城示众的罪名。
与其,她死后的破烂模样被祖母瞧了去,不如现在就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年儿,别犯傻。”陆老夫人道。
陆如年拉起祖母的双手,笑着说:“祖母,我不能走!”
陆老夫人心急,“为何?”
“祖母,我走不掉。”
陆如年平静的将她所经历的三百年简要的同陆老夫人和盘托出。
震惊!意外!惊讶!愤怒!
最后都化作老太太满眼的心疼。
老太太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她的年儿总是看着冷冷的,为何她的年儿从不敢主动向她靠近。
这是一种绝望啊!
一种极尽全力却无法改变命运的终极绝望!
“年儿,现在你有祖母了,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商量。”陆老夫人慢慢的挺起腰板,声音也沉了下来,“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
接下来,祖孙俩头凑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破局,商量来,商量去,她们要想救人,还是需要找到那个系铃人。
“祖母,看来,我要想办法进一趟刑部大牢,见沈肖灿一面。”陆如年道。
只是......如今挂着谋逆之罪这样的名头,还有谁愿意担着被连累的风险愿意帮她一把?
去找太子?
不行!她现下还不好判断太子的真正立场!
去找赵承欢?
陆如年两指摩挲,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陆老夫人眼神定了定,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笃定:“年儿,找你爹!”
陆如年微微蹙眉,觉得不妥,陆念昭见风使舵,从不会真心回护她和陆如月,眼下的节骨眼,怕是宁死也不会站出来。
祖母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继续道:“年儿,这件事就交给祖母来。”
“你放心,定叫你爹带你见到人。”
说着,陆老夫人便起身重新穿戴好了黑外袍,打开了屋门。
“祖母......”陆如年不放心的站起身,想将人拦住。
陆老夫人却一脸慈爱的转过头,看向桌边的陆如年,“别看你活得比我这个祖母久,但拿捏你父亲,天下之人,没有比我更在行。”
“可是祖母,这样会连累你。”陆如年不愿连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