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硬得像铁,更夫的梆子敲了两下,声音被风扯碎了,听着发颤。
望安巷口,几百号禁军跟钉子似的扎在那儿,火把烧得噼啪响,把半条街照得跟白昼似的,连墙角的耗子都不敢露头。
沈肖灿谋逆,供出康家,周也心里这棵大树算是扎了根,他先私下派人将康家一家关进大牢,然后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火急火燎地进宫递了供词。承辉帝那头刚发了火,这头五百禁军就派了下来。一队跟周也来抄康家,另一队让胡公公领着,奔珝王府去了。
周也勒住马,脸上挂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阴冷。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索,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抬手,身后那群铁甲兵士便像听见了号令的狼,齐刷刷地停了步。
眼前这康家小院,破得跟个叫花子窝似的,在这几百号凶神恶煞面前,就像只待宰的鸡。
周也顺手从旁边兵士手里夺过火把,嘴角那点笑更浓了,像抹了层猪油。
他走到院门前,抬腿就是一脚。
“哐当”一声,那破门板哪经得住这劲道,连门轴带木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周也看也不看,抬脚就踩在那破门板上,像是踩着谁的脊梁骨。
“搜,给我仔细的搜!”
“一砖一瓦也别放过,谁要是找到了康家谋逆的罪证,重重有赏。”
铁甲铿锵的碰撞声迅速在小院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转眼,便一片狼藉,无处落脚。
“大人,东厢房没有。”
“大人,西厢房也没有。”
“大人,堂屋没有。”
随着禁军的一声声‘没有’,周也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冷嗤一声,抬手抚了抚官帽,在身后点了两个人带着,自己亲自下场找了起来。
但翻找了半晌,除了几件破旧的柜子和不值钱的木头摆件,什么也没发现。
周也回到院子里,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起脚,朝着院中一张破木椅狠狠踹了过去。
木椅被踹得在院中滚了两圈,最后“砰”的一声,撞在一处空荡的院角停了下来,椅腿断了一根。可那椅背斜斜地悬着,竟没倒下。
底下,垫着个什么东西。
周也朝那儿瞥了一眼,指着离着最近的禁军道:“你......过去看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禁军走过去,一手拎起快要散架的木椅扔在一旁,俯身探了下去。
片刻,声音响起。
“大人,是地窖。”
周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又叫来两个火把。
漆黑的地窖晕着跳动的火光,泛着冷冽的寒光。
周也眸光一闪,转身又叫来了两个火把。
“照亮些,再照亮些!”
珝王府朱门前,胡公公额角挂满汗珠。
谋逆之罪,非同小可。
他不希望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他擦着汗,抬头望向匾额,再三确认,转头吩咐:“围!”
尖细的声音一落,两百名银甲士兵动了起来,伴随着铁甲铿锵声,珝王府刹那间被围得水泄不通。胡公公见已万无一失,这才撩了撩衣袍,拾阶而上,叩响了珝王府的大门。
吱呀!门扉半开,门后却空无一人。
胡公公登时后背发麻,叫上十几个禁卫军便往里面冲。
王府长廊灯火通明,状似往常。
胡公公却不敢慢走一步,拿着王府的图纸,直奔倾欢居。
“到了就将人拿下,千万别让她跑了!”尖细的声音因为急促,说出时像快断了气。
禁军们却毫不在意,曾经再怎样高贵的身份,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还能翻出天去?
几人很快来到倾欢居,只见此时前堂屋门半开,一女子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似是在等着他们来。
娇俏芙蓉面,红唇若梅开。
胡公公脚步一顿,后面两个禁军差点撞上他后背。
他身后,那个方才说“还能翻出天去“的禁军,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杀气,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把上。
太师椅上的陆如年一动未动。
胡公公赞叹的瞧了她一眼,脸上堆着笑,带人踏了进来。
“珝王妃,得罪了!”胡公公极为有礼的躬身道。
陆如年半仰起头,盯着胡公公看了片刻,不惊不惧的站起身,朝着胡公公走了过去。
“知道公公只是办差,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我们走吧!”
说着,陆如年越过胡公公的身位,朝着屋外走去。
绝美的娇花如此识时务,胡公公也不忍心非要将她踩在脚下,他回头,朝着身后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禁卫军们便将陆如年前后围住,趁着夜色将人押往了刑部大牢。
这一路上,陆如年都只是安安稳稳的坐着,没哭也没闹。
胡公公开始心里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
“珝王妃,你可知道,老奴要带你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