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积着潮气，又逢深秋，方寸大的地方寒得刺骨。

墨雨朝许猛躬躬身，然后上前将麻袋里的女子抖出来，提到南面刑架前。链锁相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声。

一身玄衣的沈肖灿端坐在刑架前的桌案后，神色不明，“做得可干净？”

壮汉许猛咧嘴一笑，拍胸脯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沈肖灿颔首，没说话。

墨雨这边把人架好，转身默默站到许猛身后。

“灿小子，刑讯逼供这事，我最在行，用不用我帮你？”许猛道。

沈肖灿起身，淡淡看他一眼，“不用！”

“你小子，不识好歹，这事儿我可是最拿手！”说着，他笑嘻嘻凑到沈肖灿面前，“比暗中当护卫还拿手。”

沈肖灿抬手，抚了把太阳穴，顺便给墨雨使了个眼色。

墨雨心领神会，来到许猛面前。

“师父，方才周嬷嬷说，为大家准备了宵夜，墨白那小子肯定闻着味儿已经去了！”

许猛虎躯大震，嗷了一嗓子：“什么？雨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那......我们快走，咱们不管灿小子了，还是冰糖肘子最要紧。”

许猛朝着墨雨眨巴眨巴眼，然后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提步就往外走。

墨雨挣扎了两下，在看到自家王爷骤然松开眉间的一刹那，放弃了抵抗，被师父从地牢里拖了出去。

地牢里此刻只剩下沈肖灿和昏迷的陆如月。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

头顶还插着两根枯草的陆如月在一桶冰水的浇灌下，颤抖着睁开了眼。

沈肖灿淡漠的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人，眼底无半点波澜。

陆如月惊恐的环视四周，熟悉的铁链，刑具，不透光的暗室，那些被她硬塞在心房一角的悲惨记忆，此刻如潮水般一浪又一浪的朝着她涌来。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不该在这里啊！我不该在这里......”急促慌乱的喃喃声响起，

无视她的低吟，沈肖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一块烙铁走近。

“月儿，你骗的我好苦。”

森森如鬼，惶恐的陆如月嘴唇瞬时没了血色，一双蒙灰长睫，抖成了筛糠。

烧得通红的烙铁逐渐靠近，将沈肖灿和陆如月的双眸一起映红。

“不！不！我没有骗你。”陆如月急急出声。

可沈肖灿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举着烙铁朝陆如月的脸又帖近一寸。发尖滴落的水珠，坠在烙铁上，白气蒸腾，呲呲作声。

浪潮卷来的记忆，不再是虚幻的，而是再次血淋淋发生在她身上。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沈肖灿关在地牢里，一日复一日的折磨，原来烙铁的烫印，可以一层层堆叠。

原来人两三日不吃饭，死不了。

原来那个叫琵琶钩的东西，能穿过她的皮肉，锁住她的锁骨，能让她变成一条低贱到尘埃里的狗。

沈肖灿嗜虐成性，他就是一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只是......她明明已经极力避开他了！为何还会落到现下的境地。

蓦然间，她仿佛又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可烙铁明明还举在沈肖灿的手里并未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烙铁的靠近，陆如月眼神逐渐癫狂，她疯狂扭动身体，铁链哗哗作响，整个地牢里都充斥着她悲戚的笑声。

沈肖灿唇角微勾，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但手下很有分寸，没真的烫到陆如月。

“月儿！”冰冷如森的声音响起，再次点燃了陆如月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止住笑，逐渐平静。

“烙吧，或者杀了我！”

“那我如何舍得？”沈肖灿唇角弯起的弧度，比那烙铁更灼人。

陆如月目光黯淡，不再挣扎，“那......你到底要如何？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世你......还不放过我。”

陆如月恶狠狠的瞪向沈肖灿，眼底通红。

上一世时，她受不了折磨，用尽办法哀求他放过她，可到头来，除了使得沈肖灿的手段变本加厉外，毫无用处。

她也曾经问过沈肖灿，为何要如此这般待她。

沈肖灿牵着琵琶钩，一边遛‘狗’，一边大笑，“为什么？本王只要想，哪里用为什么！”

“我再怎样，也是珝王妃！”陆如月不甘。

沈肖灿笑得更加森然，“你也知道你是珝王妃。”

“既冠了本王的名头，那就是本王的‘狗’。”

故人旧事，一幕一幕，重重叠叠，一切仿佛回到过去，又仿佛哪里不同。

炙热的烙铁，被慢慢移开。

森然的笑还在，只是更添三分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