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口处继续走,身后的马蹄声渐近,她却像是未听见般,并未回头,也未让路。
腰身一紧,脖颈吃痛,陆如月甚至还来不及尖叫挣扎,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进马车。
眼前瞬时黑暗,人就这样头一歪的晕了过去,贴到了刚刚动手的壮汉小腿上。
“嘶~~~~这女子,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往老子的腿上靠。”
壮汉嫌弃的将陆如月的头用手扒拉到一边,因为力度太大,陆如月的头‘嘭’的一声撞上了车壁,然后顺着车壁从座上滑了下去,躺在了车底。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穿过熙攘人群,朝着珝王府的方向行进而去。
日落西山,月明星稀。
陆如年陪祖母的禧福堂吃过晚膳后,才离开回府。
今日祖母心里高兴,拉着她聊了许久。
陆如年这才知道,陆如月这些日子为了掌控陆家的管家权,到底闹了多少妖。
不说别的,就是撺掇那女子吹枕边风,就吹了好些次,以至于,她的父亲像是迷了心窍一般,每日下朝都会去禧福堂给祖母添堵。
用祖母的话说,那就是好话、坏话都说尽,非是要让那丫鬟掌家。
饭桌上,陆如年笑着问祖母,是如何撑住父亲软磨硬泡的?
祖母一双眼睛蕴着沧桑,神神秘秘的拉过陆如年道:“我啊,装聋......作哑,他说了我就当没听见,但真要交出库房钥匙?那我就装病,唉声叹气。”
“你父亲这人,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痴狂,但再痴狂,他也不敢明面上不孝顺,所以他那我没办法。”
陆如年听完,眉眼弯弯。
后来,祖母还同她说了康舅母听到圣上赐婚消息后的反应,也引起了陆如年的好奇。
“你舅母当天就将你那康三表哥,拉到房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些个时辰。”
“她同我说,她到最后,眼皮子都看得干涩了,也没瞧出,公主到底看上了屿哥哪一点。”
“不过,能尚公主,康家上上下下还是欢喜雀跃的,当即就摆了一桌子好酒,全家人庆祝了一番。”
“康屿表哥也雀跃?”陆如年笑问。
陆老太太拿起帕巾擦手,“你这康家表哥,本就是个木头,你舅母在接到圣旨之后,便问过你表哥,是否高兴愿意。”
“但你表哥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抱着那橙黄的圣旨呆呆的一直看。”
“圣旨上有什么?”陆如年觉得好笑。
“你舅母说了,你表哥是在看那五公主的名讳,一遍一遍的看,一遍遍的的摩挲。”
“这下,你舅母也就不用问了,你表哥这是一百八十个愿意。”
“现在你舅母只是愁,康家的家底不丰,到时让五公主看不起......磋磨你表哥。”
陆如年立时接话,“谢祖母提点,我明日就依着恭喜表哥订婚的名义,给表哥送些用得上的器物钱财,让舅母宽心。”
陆老太太欣慰点头,陆如年知道,祖母这是在为她着想。
累了一日,陆如年一回到倾欢居,就一头扎进了软榻里。
她刚刚路过沈肖灿书房时,沈肖灿的书房灯是熄着的。
他睡下了?还是......又去见妹妹了?
陆如年拉起身侧的蚕丝绣被,用力盖在头上,棉被独有的松软气息,让她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若是沈肖灿出手帮陆如月摆脱婚约该是如何?那是不是天道的裂缝本就不在?那是不是说明,最后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终究还是只有她一人?
陆如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种种结局。
臭鸡蛋,硬菜帮,一根白绫,一盏毒酒,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1】
伯牙子期,知音难觅,若得一人知我冷暖,懂我悲欢,纵是前路荆棘遍布,也愿与之携手共进,不负相知。
陆如年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梦里的烟火,绽放、消逝,最后归于死寂。
一直在床边守着她的燕儿,见埋在被下的王妃不再动,蹑手蹑脚的将被子从陆如年的头上拿下,重新掖好,才缓步退了出去。
“王妃睡了吗?”前堂梅儿小声问。
“睡了,梅儿姐姐,我们也歇着吧。”
暗夜,虫歇风寂。
偌大的珝王府只剩长廊上的排排灯笼照明,长廊下,一个壮实的黑影,扛着一个麻袋朝着珝王府的后花园跑去。
身形灵活,动作熟稔。
七拐八拐间,人影在闪进后花园的假山后消失。
随即,在地下一间四面无窗,挂满刑具的牢房里,壮汉将背上的麻袋一扔,撇嘴用力的拍着肩头道:“灿小子,你要的人,我给你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