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如钩,寒星几点。
珝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沈肖灿单手托着书立于案前,面对表情凝重的墨雨,迟迟未语。
“王爷,”墨雨声音压得很低,“按您的吩咐,王妃她……都看见了。”
闻言,沈肖灿托着书的手掌猛的一顿,随即他干脆将书放在案上,眉眼微垂的看着地面。
墨雨垂着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他不明白,王爷为何非要布下这局“移花接木”的苦肉计,逼王妃亲眼目睹那令人误会的一幕。
良久,沈肖灿转身走向雕花木门,推门而出。
秋末的寒风裹挟着枯叶卷入回廊。沈肖灿仰头望向漆黑的夜幕,冷风灌入衣领,他的眉尖微微蹙起。
“墨雨,你信命吗?”沈肖灿忽问。
墨雨如妖般邪魅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错愕。
良久,他才恍然道:“王爷,属下不信。”
秋末冬初的冷风,在耳边声声哀嚎。
沈肖灿蹙起的眉峰慢慢舒缓了下来,“本王也不信。”但陆如月十有八九是重生者,她如今这般怕他,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可以不信,但他不能拿她来赌。
“之前让你准备的,现下可以做了。”
“王爷,那王妃那边......”
“不准透漏半点风声。”
墨雨看着眼前露出决绝目光的主子,神色犹疑,但还是抱拳领命,无声退出了书房。
离开书房,他便马不停蹄的准备找王府里的管事商量章程。
人影在笔直的长廊下穿梭,好巧不巧,与此刻刚死里逃生的许猛、墨白撞在了一处。
“斯哈~~~什么人!”
许猛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抬手便朝着墨雨的面门轰来。
好在墨雨熟识许猛的路数,一个扭腰贴墙,勉强将将躲过了许猛的攻击,“别打,自己人。”
听出墨雨的声音,许猛将手掌收回,然后将脸往前凑了凑,在看清墨雨的眉眼后,这才结结实实的安下心来,与墨白交换了个眼神。
墨白今日算是彻底燃尽了,白日里收拾全是尸堆的王妃密室,夜间又要去外面帮忙找人,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还要出手去救。
一个壮汉对付十五个黑衣人,已是九死一生;加上他这个一等一的高手,也不过勉强搏个死里逃生。
现在他的身上,混着尸臭,血腥,还有苦涩的药草气,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再在这里耽搁。
“老许,先跟我走吧,王妃还在等你。”墨白有气无力道。
许猛自是点头,他可是有好多‘委屈’要向陆妹子诉。
两人没再理会墨雨,脚步匆匆朝倾欢居而去。墨雨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从墙上翻身上了屋顶,夜色里,还是高处更不易被人察觉。
倾欢居内,灯火通明,陆如年守着面前的火炉,将自己烤了一遍又一遍,这心里头,才勉强维持住一点暖流。
“王妃,墨侍卫回来了,许大哥也回来了!”
燕儿,陆如年刚才便让梅儿扶着她回屋歇下,这会儿守在她身边的是梅儿。
听到梅儿进屋来报,陆如年便示意让她拿了一件披风过来,之后才走出内室,许墨白和许猛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一阵浓重的血腥之气瞬时扑面而来,梅儿被这股强烈的味道冲得胸腔起伏,喉咙干呕。
“梅儿,你也先去睡吧?这里不需要你。”陆如年笑道。
闻言,梅儿捂着胸口,迟疑的看向墨白和许猛,不敢让王妃独自一人与两人共室,“王妃,梅儿无事,可以陪着王妃。”
陆如年见状,不再坚持,微微颔首。
许猛和墨白两人虽未受伤,但此刻也都疲累的脱了力。
陆如年让梅儿去膳房准备些吃食即刻送来,然后回头询问许猛和墨白,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许猛这一夜滴米未进,还被人追杀,此时嘴干得裂开好几道口子。好容易坐下来,直接提起茶壶便往嘴里灌。
灌完之后,一抹嘴,开启了他的诉苦模式。
一诉便诉了半个时辰,不过从他形容自己威猛善战的事迹间隙,陆如年大概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与她起初猜想的一样,今日这看似意外的踩踏事件,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除掉她身边的这位独眼壮汉。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沈肖灿在宣州断掉的是二皇子的左臂,那二皇子想要反击,也应该将矛头对准的是她身边的墨白,或是沈肖灿身边的墨雨才对。
怎么偏偏对一个他们从宣州带来的壮汉使劲,非要置他于死地?
陆如年掀起眼皮看向许猛,许猛被看得虎躯一震,立时团起脸,彰显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