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孩子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像藏着浩海深潭,又如山泉灵秀通透,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一般。
其实他知道他的名字,柳眼早些前便来了信,他说他捡到了一个孩子,名叫唐俪辞,想要将他带回来,收入周睇楼门下,只是那时信上说的是孩子,今日一见,竟是个半大的少年。
“我叫……唐俪辞。”唐俪辞干哑着嗓子,迟疑着回答,上次回答方周这个问题,他还叫阿吉班尔·唐伽。
“真是特别的名字,千载逢无俪,断行旧日辞。”方周喃喃着似恍过神来,对唐俪辞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想着就念了出来,妄言了你的名。”
“不没有,就是千载逢无俪,断行旧日辞。”
是啊,就像方周给他起这个名字时的意义,亦适用于今日。
扬起的风吹散了旧日阴霾,久别亦是为了重逢时的喜悦。
“阿眼同我说他想要一个师弟,而我今日与你一见如故,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留下?留在周睇楼。”
“我想,留下。”
唐俪辞眼眶发热,这一次他没有迷茫与犹豫,是如此坚定的回答。
“大哥!你们快别聊啦!来包饺子啦!”方慈在厨房门口冲着院中两人挥着手,大喊道。
厨房内傅主梅准备着炒菜,被方慈这大嗓门一叫吓了一跳,无奈笑了笑。
柳眼已经挽起了衣袖,包揽了擀面皮的活儿,方慈包的饺子圆圆胖胖,十分好看,方周走近与方慈并排动作,两人神情相似,举止同步,画面和谐又搞笑。
唐俪辞靠近柳眼,双手往后一背准备袖手旁观,他问道:“我们只有五人,要做这么多饺子吗?”
傅主梅在一旁说道:“自是要多做些,要给村子里无依无靠的老人孩子送些去。”
柳眼被唐俪辞贴着近了些,有些无法动作,顾不上手中还有面粉,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阿俪师弟既然入了门,就不能只吃白食了。”
方慈闻言十分兴奋,“我也是有小师弟的人了!”
方慈一直跟在方周身边长大,大家都把她当做妹妹。
“正式来说,阿俪应该是你的师叔,你的蛊术、医术都是阿眼教你的。”方周说道。
“那不行,阿眼哥就是阿眼哥,既然今日是拜师宴,又是接风宴,怎么能少了酒!我这就去山下买些酒来!”
解下的围裙往唐俪辞怀里一塞,摆了摆‘师姐’架子,学着柳眼的调调,说道:“阿俪师弟,要乖乖干活。”
说完却觉得像是做了件十分刺激的事,窃笑着飞速逃离现场。
四人都被逗笑了。
唐俪辞挑眉,眼含笑意看向柳眼,眼神中好似在对他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柳眼回以微笑,催促着他洗手干活。
众人围坐推杯换盏,是熟悉的饭菜香味,耳边是时常出现在梦中的声音。
一切都与过去重逢,相同又不尽相同。
他们,回到了家。
这是两人住了七年的房屋,他们似都卸下了长途奔波的疲惫,柳眼靠坐在榻上,感受着窗外清风徐徐,唐俪辞随后扑上前来。
“开心吗?”柳眼抚了抚唐俪辞有些散乱贴在脸颊的发,细细看着他因微醺泛红的脸,闭着眼惬意地躺在他怀中,毫无防备。
“开心,像做梦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圆满。”唐俪辞微微侧了侧身,搂着柳眼腰的手收紧了些,将脸埋进他腹部深吸他身上的药草味混着些许酒气。
“像梦一样……”
唐俪辞听着他无意义的重复这一句话,敏锐察觉到了柳眼情绪不稳,坐起身来与他对视。
“阿眼这两日总对我欲言又止,发生了什么?”
“阿俪,你有事情瞒着我吗?”关于此阵中的你,关于此阵外的唐俪辞。
“阿眼,我的脾气你知道。”
柳眼当然知道,唐俪辞向来想做就做,我行我素,这些年来都是这样,除了答应方周要隐瞒他们修炼往生谱,以及想要逃脱的天人境身份,不曾刻意隐瞒什么。
“既然说到了隐瞒,阿眼,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等你对我真正的坦白一切。”
唐俪辞目光如炬,柳眼想他是不是该勇敢些,全盘托出,将唐俪辞拉进他的同一阵线。
这世间最不可能害柳眼的人,不就是他唐俪辞吗?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