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柳眼二人巳时抵达,下了船之后进入山下村镇中,偶遇了来采买的方慈。
方慈一见到柳眼回来了,十分雀跃,稍显羞涩地和唐俪辞打过招呼之后,拉着柳眼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一些柳眼不在周睇楼时的家长里短。
三人就这么往周睇楼走去。
一路上,方慈一直在说话,柳眼时而回答时而不答,从他们的谈话间,唐俪辞了解到了她似乎学了些武艺,但天资一般健体强身还行,倒是和柳眼学蛊有些小成,身体似有天生隐疾,但这些年柳眼给她调理得挺好,无法根治,但无性命之忧。
这般俏皮活泼的阿谁,唐俪辞不曾见过。
曾经,大多时候的阿谁都更像方周,温柔包容坚定,虽看似柔弱但性格十分坚毅,而现在反倒像极了柳眼小时候的模样,看来方周身边养大的孩子,都容易养成这活泼的性子。
青梅竹马,笑笑闹闹。
唐俪辞含笑看着二人十分亲近的模样久了,便有些吃味儿,伸出手拉着柳眼的手,默不作声将人拉回自己的身边多一些。
距离周睇楼不远处,便能听见清晰整齐的童声在朗读着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方慈像只小鸟小跑跳着,兴高采烈地率先进了周睇楼大门,冲着里头大喊道:“大哥大哥!阿眼哥回来啦!阿眼哥回来啦!”
方周正给楼里的孩子们授课,回身看着妹妹活泼的模样,淡淡一笑,宠溺道:“你慢着点。”
方慈喜笑颜开地‘哦’了一声,快步将手中买好的菜,送去给了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的傅主梅。
今日楼里来了客人,方周便让习课孩子们提早散了学。
孩子们欢呼着,像一阵阵小风,在柳眼与唐俪辞身边掠过。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走近周睇楼的每一步都似千斤重,唐俪辞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活跃,连拂过脸上的风都变得缓慢了许多。
柳眼的心情同样复杂,哪怕直到今时今日,他在真正直面方周这件事上,还是缺乏勇气,因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无法抬头直视师兄那总是温和包容的目光。
“师兄,我回来了。”
“阿眼回来啦。”
方周含笑看着这个素来活泼的师弟,不知怎的今日像做错了事一般,低眉顺眼的。
柳眼感到头上似安抚的轻拍,这才抬起头来,对上方周眼眸中的问询与担忧,与往日躲在傀儡蛊身后的窥视不同,这样直接面对方周的冲击令他难以自控,瞬间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怎样做好周睇楼的柳眼了,他会令方周失望,他不善良,他变坏了。
“阿眼哥回家是不是又偷懒了?没好好练功,怕被大哥罚,先委屈上大哥就不罚你了?”方慈擦着手走了过来,打趣着说道。
说着边把手上的布给柳眼擦眼泪,把他脸上都蹭上了面粉。
“方慈妹妹你这样就过分了……”柳眼用袖子擦擦脸上的面粉,眼泪却越擦越多。
唐俪辞懂他的心思,牵着的手不禁摩挲着柳眼的手心,似安慰着他,但一双眼睛却没有离开方周。
“好了。”方周笑着道:“阿谁你也别闹阿眼了,快带他去洗洗。”
柳眼揉揉眼睛,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被方慈拉走时还不忘给了唐俪辞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前方慈说道:“今天吃饺子,一会儿都来帮忙。”
方周点了点头,现在院中就只剩他和唐俪辞两个人。
方周含笑看着唐俪辞,唐俪辞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前是活生生的方周。
一如初到神州时,他将周睇楼弄得鸡飞狗跳,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方周从容回过身来的模样。
这不是梦境,亦不是幻影。
这是掏出方周的心脏,埋入他腹中滋养的那四年间,每日每夜都幻想着要得到的结果,他思念着的,不愿割舍的周睇楼七年时光。
他不禁将手抚上自己腹部,那里曾经有一处无法愈合的伤口,虽每一天都在痛,但至少能感受方周还在。
现在一起都重新开始了。
他稍显局促,期待又怅然。
期待,故居依旧,斯人如故,万事顺遂。
怅然,故居依旧,斯人如故,只是他们之中再无唐俪辞。
“我叫方周,你叫什么名字?”方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