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带来了屋外空气中冷冽的气息,在黑暗中蹑手蹑脚,宽衣解带,拉起他被褥的一角钻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木质气味混着茶香,习惯性接受了那双臂膀将他搂进怀中,一如往昔,在周睇楼七年里的每个夜晚。
“睡吧。”唐俪辞在柳眼柔软的唇上吻了吻,似安抚被他打搅了清梦的人,特有属于唐俪辞的少年温柔嗓音,带着蛊惑的魔力。
怀中人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在他怀中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大猫,软绵绵毛绒绒,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
还记得唐俪辞对钟春髻说过他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但他现在知道了爱着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满心满眼都是他,容不下旁的,唐俪辞有些舍不得闭上眼,怎地看也看不够。
在他还不懂情时,他就已经会这么注视着柳眼了,比脑子更先明白他的情意是他的视觉,他的嗅觉,他的触觉,以及那时还没来得及品尝的味觉。
十里桃林中,他尚不明白那股情绪名为冲动悸动,不知何为一亲芳泽,现在明白了,更是时刻都对那片殷红润泽的唇饥渴难耐,看久了,身体更是燥热,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像一个大火炉滚烫滚烫,烫着怀中的人。
直到怀中人忍不住发了话,不耐烦地压着嗓子说道:“快睡觉。”
唐俪辞这才收了心神,又亲了亲柳眼的唇,笑得像一只偷到肉吃的狐狸,搂着人安心睡去。
在唐俪辞意识松散那一瞬间,一只细小如芝麻的小飞虫飞进他的耳中,悄无声息。
一刻钟过去,柳眼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缓缓适应了黑暗的视觉,逐渐可清晰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轻轻嘘了一口气。
唐俪辞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从小到大喜欢盯着人睡觉的臭毛病,自从他有了不一样的念头之后,每回被长时间盯着睡觉,都被盯出一身冷汗,俗称做贼心虚。
今夜月圆,如同每一次修复魂灵时一样,他给唐俪辞下了梦幽蛊,唐俪辞向来对他毫无防备,只会陷入沉沉睡梦中,相比之以往,他今日修复的任务重之又重,得多加谨慎小心,要竭力保持魂灵力量与躯体之间的融合同步增长,多则爆体,少则无用。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唐俪辞的额头,两指探上唐俪辞腕间的洗骨银镯,口中默念轮回诀,唐俪辞额间金印发出淡淡的金光,洗骨银镯泛起点点金光荧流,如星河流淌般一圈又一圈将两人围绕着。
柳眼缓缓阖上双眼,将自己的神识投入其中。
再次睁眼,已置身周睇楼十里桃林,这是唐俪辞的识海,唐俪辞静静沉睡着,悬浮在遍地桃花瓣之上,如同一具碎裂的瓷娃娃,白皙如玉般的皮肤可见之处满是金光裂痕,银发披散,一袭似天人境白蓝相间的衣装,飘红虫绫如披帛悬挂在臂弯间,庄严神圣。
飘红虫绫是唐俪辞的伴生法宝,自他诞生以来就陪伴在其左右,见来人是柳眼,飘红虫绫迅速来到他身边,缠绕着他的腰身盘踞而上,一端亲昵地在柳眼肩上蹭蹭,似在讨好。
柳眼伸出修长的手两指一夹拉开距离,拒绝了它的亲昵讨好,并且嫌弃般指尖弹了弹飘红虫绫,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知道要讨好我?晚了,唐俪辞叫你捆我你就捆,吃里扒外的东西。”
飘红虫绫顿时垂头丧气,如同一条普通的废布,蔫了吧唧垂落在地。
“别装死,快起来护法。”柳眼踢了踢飘红虫绫,催促着说道。
飘红虫绫回到了唐俪辞身边,延长数百丈,层层叠叠,化作一个结界,将唐俪辞和柳眼二人包裹在其中。
此时柳眼的身体每一根脉络的走位都化作金线浮现在皮肤表面,他脱下唐俪辞的上衣,当指尖触及唐俪辞腹部的碎裂痕迹之处,正以缓慢之速在愈合复原。
这时飘红虫绫突然散开了,它困惑,明明它已经把两人围了起来,怎么柳眼还在外边?于是它散开了结界的一角将人放了进去。
柳眼怔愣的看着来人哑然失语,二人如同照镜子般一模一样,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