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子送来小狐狸躯体并交予他之后,柳眼就再也没见过他。
毕竟这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雪线子前辈,那日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手足无措,慌作一团,不停在他身边转悠,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他说。
“本山人要走,要出去避避风头,要是小狐狸醒了,千!万!别告诉他我的行踪,如果被小狐狸发现了我跟你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走了走了。”
走之时,还顺走了母亲乌月贞为他准备进万灵圣山采药的吃食。
柳眼有些好笑,唐俪辞这都结交了些什么人啊,这位雪线子前辈古怪又神秘,他们来往不多交情并不深,他自然不懂得他的行踪何处可寻,当初是他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帮助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一开始柳眼将信将疑,不过在找躯体这件事上,雪线子帮上了大忙。
去往神秘雪域寻找合适的躯体需耗费大量精力,柳眼修复着唐俪辞魂灵碎片已是勉强硬抗,越往后越心有余而力不足。
世间传闻药王之术能生死人肉白骨,柳眼曾多方查找古籍,一些散碎的记载都与圣灵谷中神秘消失的古阵有关,小时候,他时常在圣灵谷四处探查,一直没找到,反而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次,就是那时被捡去了周睇楼,于柳眼也多了个好时机布下傀儡蛊,即使回到药王城之后,与之前性情不同也好解释得通。
后来他把目标转向了药王传承人的位置,想着也许会得到一些不一样的信息,融合了小狐狸的躯体后,本该时间宽裕上一阵子,但似乎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躯体损坏,只能用他的血续着保持躯体不败,如果达不到与唐俪辞天人灵体的契合度,躯体死亡会再一次造成魂灵破碎,饶是柳眼想再次修复也做不到了。
两人都各自打着自己心底的算盘,一个不能说,一个怕逼迫不成起反作用。
唐俪辞知道柳眼自小鬼主意就多,正事只干三件,行医,养蛊,弹琵琶,一旦想干起点坏事来,顾前不顾后,一点退路后手都不懂得给自己留,不过,那时在周睇楼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方周、主梅都宠着他不与他计较,只有唐俪辞有时会与柳眼置气,方周总要在他们之间周旋。
大多时候方周也挺无奈,两人吵归吵,到了晚上还不是要凑在同一个被窝睡觉。
后来出了事,周睇楼没了,就剩唐俪辞要学着给柳眼干的坏事擦屁股。
最后一次被柳眼气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对之拳脚相加,真想着,要不把这傻子打死算了,可后来开天轮,看着他知道真相后崩溃不已,可气,可笑,又可怜,那时说不清道不明,为何次次心软,即便柳眼做了再多错事也总能想起他的好,太多太多情绪交杂,舍不得他死,停了手,也不让他自戕,威胁他活下去的理由,也仅仅是个理由。
方才那些话唐俪辞大多不信,但是也不能逼柳眼太紧。
软硬兼施才是拿捏之道,他不信阿眼一点破绽都不留,以往只想着怎么来强硬的手段,结果一激就怒,理论不过就动手,打也打不怕,说也说不听。
只有像刚刚那般,被他欺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羞愤通红娇艳欲滴的脸庞,漂亮的眼眸泛着水光,被他吻过的双唇微颤着,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好似在邀请他再逗留一番,令其发出悦耳的声音。
想再多教训一下不乖的人,不想停手。
唐俪辞闭了闭眼,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意快要遮掩不住,所思所想,皆在雾气漫漫的浴房里,不为人知。
“阿俪,你洗好了没有?”柳眼敲了敲浴房的房门,问道。
半晌才听见屋内人起身时的水声哗哗作响。
唐俪辞穿好了衣服来开门,穿着柳眼给的那套洗旧灰紫色的衣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柳眼走进屋去,里面的水汽未散,还温热湿润,唐俪辞已坐在镜前擦拭着微微潮湿的长发。
唐俪辞的头发天生有些卷翘,半长的黑发下有半截是银白色,束冠起来十分好看,柳眼也见过天人模样的唐俪辞,金瞳额印,银白长发,华贵又神圣的金色战甲。
“还是得给你做几身衣服。”
柳眼看着他这一身十分别扭,顺手拿过另一条干巾为他擦了擦还沾有水汽的头发,习惯般要给他编发,唐俪辞抬手阻止了他,说:“我自己来,你手还伤着。”
说罢,编起了在周睇楼时期模样的发。
柳眼静静看着又是出神。
一番梳洗,又是好一会儿,看看日头可以出门找家酒楼用午膳了。
“走吧,带你去逛逛。”
“阿眼怕是忘了,好云山我再熟悉不过。”唐俪辞笑道。
“你不说,确实快忘了,尊贵的唐剑主。”
两人莞尔一笑,都没忘好云山那一役。
柳眼是阶下囚,他是被千夫所指的劫囚剑主,柳眼亦死在了那一日,对于唐俪辞,那个世界的事仿佛不过十几二十日,柳眼现在活生生在他眼前,确实是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