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的人与物似走马灯一般，在他身旁穿流而过，他的意识沉沉浮浮，浑浑噩噩地游走在其中，与人流背道而驰，人影虚浮，谁的脸也看不清，谁也都不重要。

一座废弃的宅院，在他面前咫尺千里，又仿佛触手可得，院中浮现三人身影，看不面目，他们在饭桌前挥手招呼他过来，他开心地上前，他们又远去，他偏执地去追，拼尽了全力都追不上。

杂乱无章的声音四面八方自而来，嬉笑谈话，哭泣争吵，声嘶力竭，痛彻心扉，最后归于宁静，又坠落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阿俪，你看……月亮，好美呀……和周睇楼一样……】

是他的声音，他在说话。

柳眼费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他好累好累，眼皮很沉重犹如灌铅，缝隙间，能隐约见到那轮高挂夜空的圆月，那么明亮，是真的很美，他靠在一人怀中，熟悉的气息令他很安心，他困了，很想一睡觉。

只听那人声音颤抖着哽咽着，他回答着他。

【是啊，是啊很美……很美……】

轻声地呜咽，像一个找不到家了的孩子。

泪一滴一滴落的在柳眼的脸上，很烫很烫。

他想说，别哭，别怕，我们回家。

但，想要去牵对方的手，却再也没有了力气抬起……

日头西斜，万灵圣山被大片火烧云映照得通红，杂草丛生中柳眼靠坐在大树下栖息，他眉头轻蹙梦呓着，似梦到了伤心处，眼角已然湿润。

一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蜷缩在他怀中，被他的不安声惊动，小狐狸攀上柳眼胸口，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在柳眼俊秀的脸蛋上探了探。

“阿俪……别哭……我们回家……”

柳眼呢喃着，梦呓间说出了梦中想对那人说，却再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小狐狸的耳尖抖动两下，似乎通人性一般，听清柳眼的呢喃之语令它浑身一颤，金色的瞳孔如镜面琉璃波光粼粼，它亲昵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柳眼的脸颊。

柳眼这才悠悠转醒，几次开合眼皮，才艰难的撑开双眼，清醒过来，视野由模糊到清晰。

他这是……在哪儿……

他捂着头，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似乎很沉重令他头疼不已，但却记不得零星半点，打量着四周，皆是他熟悉的景物，他回到了之前采药的地方，可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此刻他飞速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犹如南柯一梦，但指尖的疼痛叫他清楚知道，那不是梦，十指连心，那抽出的都是他的心头血，身体还记得那血液逆转流向，从一处倾巢而出之势，幻痛到忍不住打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