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陆泊屿凑近看,“这是你论文里的图?”
“对。”沈星河点头,“但最近做了新的样品,图案更清晰。”
她调出最新的数据。两人肩并肩站在屏幕前,讨论着能带结构、表面态的手性、可能的应用。就像以前一样,就像五个月的分离从未发生。
讨论完数据,实验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
“沈星河。”陆泊屿忽然说。
“嗯?”
“这五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泊屿转过身,面对她。实验室的日光灯从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深刻的阴影。
“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他说。
沈星河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不能再分开这么久。”陆泊屿说,“这五个月……太长了。长到每一天都是煎熬。”
沈星河沉默。她当然知道煎熬。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错过的时刻,那些只能透过屏幕看到的笑容。
“但这是必须的。”她最终说,“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有时候会分开。”
“我知道。”陆泊屿点头,“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分开的时间短一些,频率低一些。”
“什么办法?”
陆泊屿深吸一口气:“我申请了MIT的博士项目。他们给了offer,全额奖学金,从今年九月开始。”
沈星河感觉心脏停了一拍。她看着他,说不出话。
“但我也申请了清华的直博。”陆泊屿继续说,“赵教授说可以收我,做高能物理理论。”
他停顿,看着沈星河的眼睛:“我在犹豫。MIT的导师是那个领域的顶尖人物,机会难得。但清华……有你在。”
沈星河明白了。他在做一个选择,一个关于未来的选择。而这个选择的关键因素,是她。
“陆泊屿,”她说,“你不能因为我做选择。”
“为什么不能?”陆泊屿反问,“你是我未来的一部分。当然要考虑你。”
“但这样不公平。”沈星河摇头,“如果因为我,你选择了不那么好的机会,以后会后悔的。”
“如果因为你,我选择了MIT,以后会遗憾的。”陆泊屿说,“遗憾错过了和你一起成长的时光。”
两人对视着。实验室的安静被放大,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
“我也有个消息。”沈星河最终说。
“什么?”
“我收到了普林斯顿的访问邀请。”沈星河说,“三个月,暑假期间。做拓扑量子计算的方向。”
陆泊屿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你看,我们总是这样。我在想怎么靠近你,你在想怎么走得更远。”
“不是远。”沈星河说,“是高。我们都想走到更高的地方。”
“然后呢?”陆泊屿问,“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彼此?”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划开他们之间一直回避的真相。
沈星河感觉喉咙发紧。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陆泊屿,”她轻声说,“你记得我们讨论过的双星系统吗?”
“记得。”
“双星围绕共同质心旋转。”沈星河说,“有时靠近,有时远离,但永远在彼此的引力范围内。因为他们有共同的质量中心。”
她转回头,看着他:“我们也是。我们有共同的‘质心’——对物理的热爱,对真理的追求,对彼此的承诺。只要这个质心在,我们无论离得多远,都会绕它旋转。”
陆泊屿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
“你这个比喻,”他在她耳边说,“让我无话可说。”
沈星河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和自己的一致。
“选MIT吧。”她最终说,“那是更好的机会。”
“那你呢?”
“我去普林斯顿。”沈星河说,“三个月而已。然后我回清华读博,你从MIT毕业……也许我们可以找到第三个地方,一起做博士后。”
陆泊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像计划一次星际航行。要计算轨道,要等待窗口,要忍受漫长的旅程。”
“但最终会抵达。”沈星河说。
“值得吗?”
“值得。”沈星河转过身,面对他,“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值得这样的旅程。”
陆泊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之前的任何一个。它带着决绝,带着承诺,带着对未来的全部信念。沈星河回应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把他拉近,再拉近。
像两个终于决定踏上漫长旅程的宇航员,在出发前最后的拥抱。
吻结束后,他们额头相抵,呼吸急促。
“好。”陆泊屿说,“我去MIT读博。”
“好。”沈星河说,“我去普林斯顿访问。”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沈星河说,“继续分开,继续重逢,继续在各自的轨道上绕着我们共同的质心旋转。直到……直到我们找到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陆泊屿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这听起来像一辈子的计划。”
“就是一辈子的计划。”沈星河说,“你愿意吗?”
“愿意。”陆泊屿说,“从高三那个雨天,你把伞递给我时,我就愿意了。”
他们再次拥抱,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在数据的海洋里,在物理世界的中心。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
而两个年轻的物理学家,在小小的实验室里,做出了关于一生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完美,不轻松,甚至有些残酷。
但它是他们的决定。
用理性计算过,用感性确认过,用五个月的分离验证过。
他们选择相信——相信物理,相信彼此,相信即使相隔重洋,也能在星空的指引下,找到回彼此身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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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末尾小剧场
陆泊屿的抉择笔记(当晚):
在MIT offer和清华offer之间,他最终选择了MIT。
在笔记本上,他写下了选择理由:
1.学术前景更好(客观事实)
2.导师是领域内顶尖(难得机会)
3.沈星河支持(关键因素)
4.分离是暂时的,成长是永久的
5.我们会找到相聚的办法——这是下一个要解的题
在页面底部,他画了一个双星系统的轨道图。
在两个恒星的质心旁,标注:
「我们的质心:物理,爱,承诺。
轨道会变化,距离会波动。
但系统稳定。
因为质量足够大。
因为引力足够强。」
沈星河的未来计划表(同一晚):
在日程本上,她画出了接下来五年的时间线:
2022.9-2026.6:陆泊屿MIT博士
2022.6-8:自己普林斯顿访问
2023-2026:清华直博
2026后:???
在“2026后”那里,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写下:
「也许欧洲?也许一起回国?也许……
不管去哪里,要在一起。
这是目标函数。
其他都是约束条件。
我们要找到最优解。」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色里,星星在闪烁。
像无数个可能的未来,在黑暗中发光。
而她和他,会一起走向其中一个。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