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该没好气地数落道──白痴啊，杵那儿挡道干嘛？或者扔掉柴火吼他，不知道过来帮忙啊！光吃饭不干活的？

然后他再顺水推舟，骂骂咧咧地挤过去，跟他一起斗嘴干活烧水。

季恒如他所愿丢开柴火站直身子，问的却是：“哪里难受？要不煲点姜汤驱寒好了……”

“出去出去！”李梦卿突然脾气大作，把他从灶前赶走，“煲什么汤，洗澡水都烧不好你还煲汤？我自己来！”

季恒莫名其妙地被赶出厨房，站在门口发呆，心道这又是说了哪句不中听的惹到了他？

梁靖修恰好起夜来上茅房，揉着眼睛跟他们打招呼道：“表哥表哥表哥，你们终于买菜回来了啊，在做宵夜吗？”

季恒都快忘记了他们原本是出去买菜做饭的，这趟出门久得恍若隔世——不管如何，能见到活生生的梁靖修还是很高兴的，季恒亲切地给了他一个熊抱，一拳捣上他肚子道：“以后不许再睡懒觉了，早起跟我操练。”

梁靖修没反应过来似的嘎了一声。

季恒对其他人的温情时刻再多不过一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咧起半边嘴角威胁道：“天亮见不到人，你就等着挨削吧。”

李梦卿在身后觑着眼看，不由得松了口气，心说肯定就是自己多心了，季恒跟其他人也是这样子玩闹的。

季恒和梁靖修交代完事情就走开了，李梦卿一个人蹲在灶前发蒙。

等到火苗渐渐地小了下去，他才想起来要添柴火，一摸手边就剩几块小柴片。又着急忙慌地去找斧头劈柴火，等到抱着木头和斧头回来，灶膛里就剩几点稀落的红。

季恒重新回到厨房，就见一片将熄的光亮中，李梦卿手里把玩着斧头，坐在小板凳上发呆，锅里半点动静都没。

季恒小心翼翼发问：“您这又是怎么了？”

李梦卿慢吞吞道：“火灭了。”

季恒过去看两眼，丢了点小木片进去，捅开火灰吹了两下，火苗摇摇晃晃地就起来了。

“这不就得了？”季恒长叹一声，“笨啊！”

李梦卿乖乖埋头劈柴火，这下也不说话刺他了，活像个锯嘴葫芦。不过他从前偶尔也这样阴晴不定，季恒也没当回事——比起李梦卿吞金自杀救他，这点小打小闹连个屁的份量都够不上。

想起那满地的血和黄金，季恒没忍住打了个抖。将李梦卿从灶前撵走，又摸出一个油纸包塞他怀里：“喏，刚刚找了一圈，就剩这个了。”

李梦卿拆开一看，是个馍馍。他们带回来那么些，这么快就被消灭干净，想也知道是哪个饭桶吃没的。

一个晚上没吃饭到处跑，也确实有点五脏发虚。李梦卿想也没想，掰开塞回去一大半给季将军。

季恒那个心里美啊，比吃了蜜蜂屎还甜，叼着馍馍竟都舍不得往下咽。

李梦卿估计是觉得就这么走了不好意思，也找了个小板凳，跟他一起坐在灶前烤火啃馍。

季恒左手啃馍右手提斧头，眼睛不住地边上的人撒么。李梦卿不愧是皇宫佛寺里长大的娃，吃相就是比他们这些在营里抢饭吃的斯文好看，一口馍竟要嚼十几下才往下吞。

这点东西搁宁宁嘴里都不用嚼，瞪着眼珠子就咽下去了。

季恒又看他的侧颜，鼻子高挺，眉毛秀气，眼角有点往上挑，有些凌厉的气质；然而唇瓣却长得圆润饱满，削减了七分煞气。

季恒看着看着，突然摇了摇头，心里又那个恨啊……

他现在一百个不认同李梦卿跟萧若鸿说的那番远观细看的言论，唉，他可太想念亲吻的滋味了。李梦卿的嘴唇和看起来的一样柔软，早知道过了这村没这店，他就应该抓紧机会，多亲近一会儿。

思及此，他又不住地痛骂自己流氓。

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亲了他也就算了，竟还有脸在这里想入非非，回味无穷——人家可是当面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他再不做人，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强来。

往后就把这份渴望按死了埋深了吧，再也不要提了，免得连做朋友的份儿都没有。

季恒暗中叹一口气，又叹一口气，再叹一口气。想着以后就要瑕在瑾中深埋我心，眼珠子更是怎么也没办法转开。

李梦卿原本只是想在暖和的地方吃个夜宵，谁知道刚坐下来，季恒又是发病一样盯着他看，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如鲠在喉——退一万步再退一万步讲，羊角哀也不会这样肉麻兮兮地盯着左伯桃看吧？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子啊？！

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