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卿莫名奇妙的，心说这人是在下面被水鬼魇着了？也不敢动他，举着双手又问候了一句：“你到底咋了？”

季恒一副困极了的模样，闭着眼睛把半边脸深埋到他湿漉漉的衣摆里。

“困死了，膝盖借我眯一下。”季恒的脸在他腿上微不可查地蹭了蹭，“好久都没安心睡过了。”

“没安心睡过？喂，那昨晚在郊外睡得打呼的是谁？”李梦卿的眼神往下一撇，开始数落他，“你好像真的不太行，也就熬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就虚了吗？还说什么英武不凡，我看你就是脑子里天天想些有的没的，不仅想得脑壳坏掉，身体素质也跟不上了……”

此处特指澡堂那件下流事。后面路上季恒跟他道过几回歉，李梦卿都快忘记了又给他勾得想起那触感，每次都给他一受害者臊个大红脸蛋，因此勒令季恒不许再提此事──离谱之处在于，人家闭嘴了，他自己又老藏着掖着、明里暗里地提醒这桩罪过，真是极度的双标。

季恒约摸也是想起这茬，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转过身子仰起头看着他。

头顶星月相伴，李梦卿这么低着头和他说话，下巴颌有块被顶出来的软肉，随着他说话的动静一鼓一鼓的。

这又是从没观察过的角度，季恒全然放空脑袋注视着，只想什么也不做，溺死在这个夜晚的春风里。

而另一头的李梦卿瞧着他的脸，突然间就感觉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从刚刚开始，这人的眼珠子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他的下巴都快被看出个洞了。

腿上被枕着的地方也不得劲起来，好像沾了柳絮一样刺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紧紧相贴的皮肤上去了──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这样拿他的大腿当枕头啊，哪有男人之间这样做的？

但季恒躺得心安理得，躺得理直气壮，李梦卿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多想了。没准就是什么军营里表示哥俩好的姿势，他这么一说出口，岂不是显得他淫者见淫了？羊角哀和左伯桃还抵足而眠呢。

李梦卿刚把准备吵架的嘴巴闭上，又觉得……不对啊，那好像更不对了啊？

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任由他躺了？

照从前季恒敢挨着他一指头，早被他一脚踹飞了，要么就是抄家伙两个人打砸起来。

季恒见他光是呆望着自己不说话，又催着道：“怎么不说了。”

李梦卿听闻这一句，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孽障平时都是扯着嗓门跟他吆吆喝喝的，不是怼人就是阴阳怪气，什么时候用过这样温情脉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为了掩饰那种怪异的感觉，李梦卿发脾气似的将腿上的脑袋一推：“起开起开起开！要睡回家睡去，拿我当不要钱的枕头呢？”

季将军被这两下搡得差点又掉进水里，赶紧抓住他的手稳住身形，谁料李梦卿又跟被烫着了一样，唰地把手抽回去。

季恒把胳膊肘撑着地，带着点委屈道：“要不要这么嫌弃我？”

头发眼睛湿漉漉地，就这么仰头望着他——李梦卿一见又觉得不忍心了，善待落水小狗人人有责，自己怎么好做出这样夸张的反应？心虚地捂住自己的手，支支吾吾道：“你把我扯痛了。”

“真的？给我看看，有没有扯到旧伤？”

季恒立马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收了回去，把他捂着的手拉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李梦卿都忘记自己手曾经受过伤了，季恒竟然还替他记着。两相对比之下，李梦卿更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且过分了，忍着肌肤战栗的感觉道：“就是别了一下，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经过上次循环，季恒也觉得此地凶险不宜久留，捏了捏手里的爪子，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不过回去之前，咱们还得去带一个人。”

*

遵照季恒的指示，俩人又回了段老板的院子，睡梦中一人捂嘴一人抬脚——当然，李梦卿是不可能拿人家臭脚丫子的，季恒也不大想，于是绑了嘴巴，拿刀逼着人乖乖用两脚跟他们走回去。

又在地道里绕了好些时间，终于找到那个通往外边的出口。街上还是三不五时有人巡查，幸而他们在老段的房间里头找了两身干净衣裳换上，做了一番伪装，这才没给认出来。

季恒现在已知了灵翰、宁宁他们三人身在何处，看一眼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就把老段堵住嘴巴绑死在大堂柱子上，俩人准备收拾一番稍作休息。

季恒自觉地上了后院厨房烧洗澡水，李梦卿现在手残了，又没小陀罗和店家伺候，没有热水的话铁定是要跳脚的。

好手好脚的李梦卿跟着大摇大摆进了厨房，正想跟往常一样使唤他干活，季恒就抢白道：“上去歇着吧，待会给你打水上去。”

李梦卿闻言，内心又升腾起一片怪异的感觉。

——这个人就是这样子，使唤人不情不愿地帮他干活，他就心安理得；倘若人家上赶着伺候，他就抓心挠肝，总觉得哪里不对。

季恒见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好，又问道：“怎么了，泡水吹风了冷？”顺手捋了一把散落的额发，其实他自己也是浑身狼狈的。

李梦卿仍旧是站在门旁，盯着季恒。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