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卿睨他一眼:“神气什么,人说的不是你。”
季恒权当做没听见,大叔又话锋一转,接着往下说。
“唉,可惜啊,这位武将生不逢时,没有遇上贤明的君主。彼时国库空虚如洗,那国君还偏信谗言,将国运衰微归咎于触怒上苍,倾举国之力筹办祭天大典。
“可怜边关将士,眼看就要大败敌军收复河山,却被抽走了续命的粮草辎重。三军将士空腹持戈、死战不退,而这位将军更是身先士卒,流出的鲜血化作了今日西防线的界碑。时至今日,他的英魂仍然留在此处,庇佑他的百姓们兴旺发达。”
李梦卿表示疑惑:“前面的还挺感人,但为毛到了最后是保佑发财?不应该是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吗?”
大叔:“小年轻不懂了吧,武神都是管财运的。你看关老爷和赵公明,哪个不是保佑发财的?”
季恒问道:“那这武将的名字叫什么?”
大叔只是摇头:“这我江南老百姓就不知道了,都是听别人给我讲的。”
季恒托着下巴沉思了下。
“怎么感觉这传说有点耳熟?像是距离我们不远的朝代。可我记得近几十年,好像并没有什么大将折戟沙场,至少在史书上没有记录。”
李梦卿道:“也许是什么上古历史的名人,流传到现在失真了,要不然庙里怎会连个生平记载都没有?”
大叔:“那也是说不定的事。”
季恒追问道:“方才说此处曾经人杰地灵,现在又是因何破败至此?”
“这一切,都要怪那该死的姓潘的——”
大叔仰天长叹一声,又叹了一声,再叹了一声。
季恒抬脚给了他一下:“捞干的说!!”
“哎哟,我发现你这个小年轻是真的很不懂礼貌!”大叔捂着屁股呲牙咧嘴的,“要说起陇西最风光的时候,那必须是前任节度使柴大人还在任的那会儿。差不多有五六年前,陇州农商兴旺,百姓合乐,而现在的潘大人正是那时从京里调过来,给柴大人当副手。
“起初这姓潘的倒也勤勉,是柴大人十分信任的下属。谁知他夫人不知怎的搭上了白虎商会——哦,当时还没有商会,就是帮富户凑的玩乐圈子。反正他夫人就和现在会长老婆搭上线了,一来二去的,姓潘的也跟着掺和进去,渐渐的就……”
大叔搓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后来,姓潘的就开始利用他的职权行方便,替那些有钱人做假地契、包揽讼事,甚至动用官府的权威帮着他们催租逼债,平头老百姓苦不堪言。
“有了银子开路,衙门里大小官吏渐渐唯他马首是瞻。原本的柴大人被架空后,又因为狎妓的弹劾被停职罢俸,一时没想开在家中点火自焚,落得个家破人亡。这老潘也就顺势上位,成了现在的节度使潘大人。”
季恒冷笑道:“所以,其实他豢养打手、徇私断案,其实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这就奇怪了,我记得这数年间陇西地区年年税赋连年增长,难不成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数目?”
“啧啧啧。”大叔一脸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钱粮税赋多少,和地在不在老百姓手里,根本是两码子事。那些本地豪强凭借势力,低价强买土地,再租回给他们耕种。
“佃租二八分成,百姓三年耕仅得一年之食;若是遇到收成差的年份,没米下锅、没钱买苗,那地主们又来大发善心赊钱,美其名曰荒年贷——你看,税赋政绩这不就来了?小老百姓剜肉医疮、越欠越多,即使终其一生脸朝黄土,也不可能还得尽家中的债。”
联想到归蓬镇那群山贼所言,李梦卿叹了口气。
“这么凄惨的状况,竟没走漏一点风声,御史不知道是干什么吃饭的。”
大叔还是一脸你真是没见过世面:“我就问你,在你们京里当官,每年俸禄能拿多少?我再给你刚才上面看到的那个数,让你回去闭上嘴巴装没看到就行,你干是不干?”
想到每年除夕宴会,皇阿马对着满座期盼领赏的大臣们倡议勤俭廉洁从我做起的画面……
李梦卿硬着头皮道:“我就不干。”
大叔竖大拇指:“你了不起,你清高。”
“少瞧不起京城人!”李梦卿捅捅季恒,“快跟他说你也不干。”
季恒一脸若有所思,好像真的在权衡金子和正义哪个更重要些。
李梦卿见状,内心不禁起了几分烦躁。
不是因为季恒这家伙竟然动摇根本原则,而是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拿他当鬼一样,不看不理。
自打离京开始,他就没受过这样子的委屈!
“喂!”李梦卿瞪他,“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讲话啊?”
“……”季恒投去无语的一眼,“你现在又愿意说话了?不是说要离我远点,免得屁股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