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笼已经亮了,暖黄的光在那个“念”字周围晕开一小圈。
回到家,爸妈正在吃饭。
“怎么样?”妈问。
“挺好。”
林一凡说,“学会了洗茶具,还学了泡绿茶。”
爸从饭碗上抬起眼:“给钱了吗?”
“给了。”
林一凡掏出那八十块。
妈接过去看看,笑了:“自己挣的钱,感觉不一样吧?”
确实不一样。
林一凡想。
虽然只是八十块,但这是他第一次劳动挣来的。
他想起下午洗杯子时手上沾的茶渍,现在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
晚饭后,他回房间,掏出陈念给的那包茶叶。
纸包折得很整齐,拆开,里面是灰绿带白毫的茶叶,比昨天的白毫银针叶片大些,形状像花瓣。
他想了想,从厨房找个玻璃杯,按下午学的步骤泡了一杯。
茶汤颜色更浅,香气也更含蓄。
喝一口,味道确实不同——
昨天的茶是清冽的甜,这个多了些醇厚,像秋天的阳光晒过的干草。
手机震了下。
陈念发来的:「茶尝了吗?」
林一凡打字:「正在喝,好喝。」
「那就好。明天见。」
「明天见。」
对话到此为止。
林一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这两句话又看了一遍。
很简单,没什么特别,但他就是看了好几遍。
窗外彻底黑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香气淡了些,但回甘还在。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磕坏的盖碗、张叔闭眼品茶的样子、那对谈论拆迁的客人、陈妈妈温和的指导、陈念递过来的纸包……
还有她说的“明天见”。
林一凡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累,但心里有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他想起那对客人的话,关于老城区改造,关于茶馆可能开不了多久。
灯笼暖黄的光,在脑海里亮着。
如果茶馆真的不在了,陈念会去哪儿?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心里紧了下。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但那条“明天见”的信息,好像还在那儿亮着微弱的光。
巷子深处,茶馆已经打烊。
陈妈妈在里间锁好茶叶柜,转身看见女儿站在博古架前,正轻轻擦拭那把老紫砂壶。
“今天那孩子,”
陈妈妈忽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陈念动作没停:
“挺认真的,学得也快。”
“我是说……”陈妈妈顿了顿,“你觉得他像不像?”
擦拭的动作停住了。
陈念转过身,看着母亲。灯光下,母女俩的眼睛有着相似的形状和神色。
“妈,”陈念轻声说,
“都过去多少年了。”
“也是。”
陈妈妈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就是随口一说。关灯吧,该回家了。”
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只剩门外那盏灯笼,在夏夜的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