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多，太阳斜了，光从竹帘缝里拉成长长的斜线。

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出头的样子。

女人一进门就举手机拍照——灯笼、牌匾、博古架、墙上的字画，全拍一遍。

拍完了才坐下，点了最便宜的花茶。

林一凡端茶过去时，听见他们在小声说话。

“……这种老房子快拆了吧？”

“听说是，改造规划都出来了。”

“那这茶馆也开不久了？”

“谁知道呢……”

林一凡手顿了下。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转身回吧台，心里那根刚松的弦又绷紧了。

陈念在给另一桌续水，好像没听见。

陈妈妈从里间出来，看了眼那桌客人，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整理茶叶罐。

五点前后，陈妈妈让林一凡试着学简单的泡茶。

“先从玻璃杯泡绿茶开始，这个最简单。”

她拿出两个玻璃杯，一小罐茶叶，

“取三克左右，水温八十度，先倒三分之一，等茶叶舒展开了再续满。”

林一凡照做。

手有点抖，茶叶撒了点在外面。

“别紧张。”

陈妈妈声音温和，“泡茶最要紧的是心静。你心不静，茶也能喝出来。”

他重新取茶叶，放进杯中。

热水从壶嘴流出，蒸汽腾起，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像睡醒了一样。

“好了，自己尝尝。”

林一凡端起自己泡的茶。

味道……还行？

至少不难喝。

但和陈念泡的比起来，总觉得少点什么——香气没那么持久，口感也单薄。

“多练就好。”

陈妈妈拍拍他的肩，“念念刚开始学时，摔的杯子比你多。”

陈念在旁边笑：“妈！”

林一凡也笑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下午虽然手忙脚乱，但好像……挺好的。

比在家发呆好，比在街上瞎转好。

六点整，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林一凡把“休息中”的牌子挂到门外，回来收拾。

擦桌子、扫地、把椅子摆正。

陈念在洗最后一批茶具，陈妈妈在里间对账。

“今天辛苦了。”

陈念说，“感觉怎么样？”

“比想的累。”

林一凡实话实说，

“但也挺有意思。”

“明天还来吗？”

“来啊。”

陈念笑了，从围裙口袋掏出个小纸包：“这个给你。”

林一凡接过来。

纸包很轻，上面手写着“白牡丹”三个字。

“昨天看你喜欢白茶，这是另一个品种，味道不太一样。回家可以试试，方法跟今天学的差不多。”

陈念顿了顿，“算是员工福利。”

“谢谢。”

林一凡把纸包小心放进口袋。

陈妈妈从里间出来，递给他八十块现金：“今天的工资。明天还是这个点来。”

“好。”

林一凡接过钱，折好放进口袋。

崭新的纸币，摸起来有种实在的质感。

走出茶馆时，天还没全黑。

巷子里有邻居在做饭，油烟味混着茶香，有种奇特的市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