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你会听的进去吗?”云浸洋突然又恢复了看上去又欠打又靠谱的样子,“这个地府自从落到了小说里提到的那两位只知道情情爱爱的人手上,就变得不可收拾。他们两个人又昏庸又任性,给重生创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比如说你已经知道的‘可以代有罪之人遭天谴’,‘可以代罪无可恕之人下地狱’,这些规定,你听听,像话吗?”
两位不负责任的前任地府管理者的恋爱可谓是惊天动地,可不是嘛,地府如今时好时坏的运作系统就是拜他们所赐,他们可不把地府搅乱成一锅粥了?
“确实不像话!”醉蝶愤愤不平,“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代人受过的规定怎么可以制定下来!”
“还不止呢。”云浸洋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尽量把语气说得格外轻松,“你还记得你以前看的卷宗吗?有个人得知自己是重生者,然后自杀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负责人失恋了被打下地狱,后来把地狱也给整坏了。另一个负责人被ta的‘锲而不舍’所感动,就安排ta重生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这个人觉得重生是意味着爱人不爱ta,选择自我了断,连残魂也没有;另一个负责人痛不欲生,所以就把当时参与这场重生项目的人都给解决了,ta也跟着殉情去了。”
好巧不巧的,当时的大部分参与者都是地府中的优秀员工,被这两个人的恋爱一闹,地府被“肃清”了大半,差点就到了“亡府”的境地。
然后……逝去的人在地府也无法安息,地府陷入了一场无休止境的混乱中。
云浸洋一来到地府,就被地府的乱七八糟的事给砸了一脸。偏偏她又是最喜欢管事的,遇上这种大事,她怎能袖手旁观呢?一咬牙,一跺脚,转世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从羽翼未丰的地府小官,做成了地府的总负责人“云总”。现在地府的表面上的一片太平,都是她带领地府众鬼一手打造出来的——然而以前那两位“恋爱脑”负责人留下来的糟粕还没清理完。
醉蝶听完云浸洋的前因后果,颇为心累:“所以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在弥补之前那两位负责人闯下的滔天大祸?”
“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哪一半?还有,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在暗处看着我,却什么都不提醒我的事!你明知道夏长蓝是杀了我的人,为什么都不提醒我!”
“还有一半是,很快就不是我们了,可能只有你。”
“你什么意思?你还没死呢!”
“我一直都在和这些规则斗,我也想把这些错误又离谱的规则给改正过来。”云浸洋又喝了一口茶,把自己逐渐衰弱的精神拉上来,“但是我来到地府前,只是一个凡人的灵魂,而那两位前辈来到地府前,是神仙,或者是其他种族,反正不是凡人。虽然我成了鬼,但是凡人的灵体和其他种族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他们定下的规矩,用现在的话来说,是有能量磁场的,如果擅自修改和违背,就会遭到天罚。”
更何况,她的同行者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而顶替他们上来的人,没见过以前的场景,也没能理解他们的信念,怎么会想着对抗留下来的规则呢?他们又打不过。
“所以……”醉蝶担心地看着她,“云浸洋,我先不和你说这些,你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
“那你快去休息。”
“休息也没用,听我说完。”云浸洋按下醉蝶扶她的手,“醉蝶,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我是最合适的人是吧?你怎么和杨其亚一个台词?”醉蝶没好气道,“云浸洋,在我这里卖惨是没有用的,我把你当师父,你想着利用我?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病我带你去治!”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捞走了醉蝶口袋里的项链。
“既然把我当师父,就要做好继承我意志的准备,怎么还总是想着回人间呢?人间有什么好的?”云浸洋的声音微弱,脸上不见笑意,却也没有责怪。
“还给我!”醉蝶正欲伸手抢,可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停下了动作,“项链在你手上,你不快点许一个让你康复的愿望?”
杨其亚大费周章地想要获得这条项链,是有理由的。尚瑶第一世去世时执念深重,至死都没有放下自己对好友的愧疚,太强烈的执念竟然意外引起了地府规则的共鸣(对此云浸洋真的束手无策了),这条项链可以让人在绝境之中,满足持有者的一个愿望。且尚瑶的念头这么顽固不化,可见是有情有义之人,若她不主动将这条项链转让给他人,这条项链将会伴随着她生生世世,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地府,都有用。
云浸洋摇头。
“好,你不说,我替你说——”醉蝶的话音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云浸洋手一握,拳头内白光一闪,整条项链化为粉末。
“云浸洋你疯了吗?”
“这条项链是没有用的,醉蝶小朋友。”都这个时候了,云浸洋居然还能开玩笑气她,“杨其亚因为在地狱折磨得神志不清,后遗症频发,才会想着赌一把。你也要学他赌一把?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实现你回人间的愿望?醉蝶,这条项链只能尚瑶才能用啊,你怎么也犯傻了?”
“可我就是想回到人间啊!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是人类,不是神仙,我只是朝夕族的人!”醉蝶突然爆发了,“你知道朝夕族只有不到一天的寿命!你知道我们在地府看上去有特权,但这特权只是给我们徒增痛苦而已!我们在地府里待十年之后就魂飞魄散了!我能怎么办?我就是想活着而已!我还没到天黑的时候我就被夏长蓝杀了!我甚至连叶子请我看的演唱会我都还没开始看!你想让我怎么样!很快我就要没了我还不能赌一把吗!”
泪水从醉蝶的脸上胡乱滑过,醉蝶随意地一擦脸,想起明宿遵守承诺给她留下的那具躯体。
早知道得到这个身体就不回来地府了,那是我离重生最近的时候啊……
云浸洋递过来一张纸巾,被醉蝶一把甩开。
“醉蝶,我很抱歉。”云浸洋索性把剩下的茶喝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音量,“可我现在这里有一个能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醉蝶的一双泪眼看着她,她们都心知肚明,云浸洋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把我的职务交给你,这样你就能活下去了,你愿意吗?”
醉蝶是不愿的,地府是两位“昏君”祸害成这样的,和她一位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还有,她以前虽然在地府有那么一点名气,但是让她撑起这样一个地府,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她必须答应。
因为她无路可走,明宿给她的躯体在人间,说不定已经被云浸洋私藏起来了。如果她不答应的话,她就是死路一条。
“我答应你。”醉蝶一咬牙答应,发现自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就咬准了我没办法拒绝是吧?杨其亚是这样,明宿是这样,连你也是这样!我想活下去就必须得任你们拿捏吗?”
“对不起。我……”云浸洋伸手,被醉蝶生气地一躲开:“说,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可她的话再次没有说完,因为云浸洋听不到了。
这位地府总负责人的眼睛里涌出两条血泪,身体突然透明起来,醉蝶恐慌地抓住她的手,却只能握住一团空气。
云浸洋这一生,斗不过凡人脆弱的命数,斗不过可笑的强大力量,到最后居然也斗不过这荒谬又可笑的命运——
最后只能怀着强烈的愧疚和不安,把自己仅剩无存的希望,压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培养成材的徒弟身上——
“对不起。”这是醉蝶听到云浸洋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不能让你回人间了。
醉蝶的灵体被印上地府负责人印记,而上一任地府的总负责人,已消散于茫茫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