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前人烟稀少,而门上的灯却一直亮着,久久没有熄灭下来。
一位少女倚靠在门对面的墙上,长发松松散散地垂在肩上。她低着头,整张脸埋没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是偶尔抬起头来时,眼睛犹如一盏即将坏掉的旧灯一般,透着微弱却随时会暗下的光。
这位少女正是夏长蓝,她在这里等明宿手术结果很久了。
她感觉有人走到她的身旁,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夏长蓝。”
是醉蝶。在云浸洋的帮助下,她得以提前进入明宿为她准备的躯体中,只是这副躯体不够完善,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苍白,就连平日里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也暂且地隐下了亮光。
“醉蝶?”夏长蓝靠在墙上的背挺直了,眼底闪过些许希冀,“你有躯体了?你知道明宿他现在怎么样了吗?能撑过来吗?”
醉蝶的回答简洁明了:“节哀。”
有那么一瞬间,醉蝶感觉眼前的人完全熄灭了。
“为什么?”夏长蓝不能相信,“为什么明宿会突然晕倒?”
“他不是晕倒,这是他受到的惩罚。”醉蝶纠正她的说法,“你是不是杀人了?”
“是。杨其亚派一群人来围攻我,我没有办法……”
“你杀了人,这就是原因。”醉蝶看夏长蓝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症结,干脆把事情摊开来说,“明宿因为之前去地狱里代你受罚,而且你又前科累累,所以他在赶过来这个系统的时候,云总负责人按照规定,和他签订了一个契约,这个契约就是要他保证不会纵容你无恶不作。你在第二次重生的时候不能够重蹈覆辙,再起杀心,如果你再次出手杀害别人的话,明宿就会遭到惩罚,灰飞烟灭。”
“但这是我的问题,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就好了!”
“从他开始决定自己代你受罚开始,他就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情了!”醉蝶厉声反驳。
手术室门上的灯倏地熄灭,门被打开了。
夏长蓝跑到医生跟前,就被医生沉痛的语气灌了一耳朵:“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夏长蓝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侥幸和渴望的情绪在一瞬消散殆尽,她听不到医生往后说的话,也忘记了身后醉蝶还在,只有一个声音在脑内循环:明宿真的走了……
惨白的灯光下,醉蝶站在夏长蓝身后,安慰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蹦出来。
毕竟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安慰夏长蓝的,她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要和夏长蓝好好盘点明宿之前干的“好事”。但是她看夏长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奔到嘴边的真相被她咽下去了。
“算了。”醉蝶心里五味杂陈,“她现在知道又能怎样呢?这件事也没那么着急。”
明宿一开始真的认为Pandi是有罪的,所以他才帮助警方抓捕Pandi,将观澜盛世的余孽一网打尽。
但是在他眼里,夏长蓝依然是那位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终究没有办法让她忍受地狱里的苦痛——哪怕她十恶不赦。
他代她下地狱,替她受刑罚,也因此毁坏了灵体根基。
后来他得知夏长蓝有危险,他毛遂自荐,申请来这个系统空间保护他曾经的爱人。
只是世事难料,夏长蓝的刀锋依然沾了血,而他的灵体,已经没有办法承受看似不重的惩罚了。
醉蝶不知如何评价,她感谢明宿的重塑躯体之恩,但明宿的所作所为,她却始终无法认同——
可说一千道一万,明宿不应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啊。
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醉蝶收拾好自己对明宿的可惜之情,扮演起无情传话人的角色:“夏长蓝,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你记忆恢复多少了?凭你对杨其亚的了解,你觉得他还能干什么?”
地府办公室的屏幕上,字幕飞速滚动,最后弹出一个“结果报错”的弹窗。云浸洋看着屏幕上红中发白的大叉叉,长叹一声,整个人就势躺在了长椅上。
“云……云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家阿宿他……”云浸洋身边坐着一位老太太,她看不懂屏幕上的信息,只能紧张地向云浸洋求证她内心的想法。
“余老太太,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明宿现在的情况只能看命了。”云浸洋倏地从长椅上直起身,换上了严肃的神情,“毕竟他的灵体状况不太好,又一错再错地消耗他灵体的能量,再加上他受到的惩罚打击,如果真的想要将灵魂聚集起来,真的只能期待奇迹降临了。”
余卫民嘴唇微动,最后苍凉的视线落到了屏幕的乱码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应该想好了结果。他原来的奶奶看到他这样做,估计也会像我这样说。”
“那您呢?您打算怎么做?”云浸洋关掉页面,闲聊似地询问,“强行给您安插原世界余老太太的记忆是我们不太厚道,现在这些事情都快处理完了,您打算怎么办?要不我申请给您拨点钱,让您开一家分店?”
余卫民摆手拒绝:“不用了,开什么分店,我这个老骨头经不起这样折腾。”她撑着桌子站起来,云浸洋想要起身去扶她,被老太太挡住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当然了。”
“把我送回我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吧。就是长蓝重生第一世的那个世界。”
“好嘞。”云浸洋在键盘上一阵敲打,随口一问,“不和夏长蓝说句话?”
“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