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画面一转而过,夏长蓝感觉自己刚从Pandi的身体里抽出身来,又被塞进去了,然而这一次,她的心情显然更糟糕了——
一对夫妇与她擦身而过,丈夫停下来盯住了她,而妻子依然往前走,看见丈夫停下,一脸不耐:“干嘛呢你!我们快要赶不上车了!还要去换物料呢!快点!”
丈夫虽然语气平和,但语速加快:“别急别急,看到女儿,你不想说两句话啊?”说罢,他马上朝夏长蓝跑过去,叫住她:“长蓝!”
夏长蓝这才转过身,面无波澜:“爸,好久不见了。”她没有和关越莓打招呼,关越莓也没有搭理她,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夏容卿尴尬笑笑,眼里的担忧却是丝毫未退:“长蓝啊,你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学校都没吃饭?”
夏长蓝露出标准的假笑,好像对这位父亲从来没有隔阂一般:“当然没吃饭,我都毕业了,怎么可能在学校吃饭?”
“唉,我刚看你在上面讲话,还以为你是学校的老师呢。”夏容卿怎么可能没有听出夏长蓝话里隐隐的责备,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现在工作忙吗?钱还够用吗?”
一听到夏容卿提钱的事,关越莓立马变了脸色,冷声打破了父女俩维持的表面温情:“你这么关心她干嘛?她都能赚钱了,你也犯不着操这个心。”
夏长蓝本来没想搭理关越莓,听到她对自己一点关心之意都没有,顿时变了脸色:“也是,夏太太每天无所事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一分钱也没赚到。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夏容卿的呼喊声:“长蓝!诶,你别拦着我!哪有刚见到女儿就这样的,让我再跟她说句话!”
“你敢!”关越莓不甘示弱,“你和她说话干什么?她除了身上有你的血脉还有什么?说她两句她还不乐意了!”
“你这什么话……”
夏长蓝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现在只想把这两个人甩在身后。夏容卿不用追上来了,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不想听!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长蓝脑内警铃大作,撒腿就跑——然而天不遂人愿,她今天穿了双不方便跑步的高跟鞋,刚跑几步,整个人便摔在地上,格外狼狈。
她尴尬,她窘迫,她难堪,她怨恨……最后的最后,夏容卿也没追上来,也没有人过来扶她起来。她所有难看的一面在这一刻被放大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明路过的行人寥寥,可他们在她的眼里,比乡野里苍蝇蚊子还要可恶——真是让人看着心生厌烦,听着让人心觉聒噪!
过了很久,她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站起来,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只是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张嘴,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她咽了下去。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唉,要是他们今天不在就好了……”
要是他们今天不在就好了……
他们今天不在就好了……
他们不在就好了……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他们伤害了你,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错……”
“不要这样!”另一个更响亮、更让她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长蓝!不要这样!”
一滴、两滴……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低落在她的肩上。
“夏长蓝,别睡了!苏棉木出事了!她受伤了!”醉蝶的嗓门更嘹亮,“你快醒过来!我现在没法控制你的身体了!”
梦里的声音阴魂不散:“他们活着没有任何价值,弃你而去之人怎么可以留下来?我知道他们今天晚上在哪里,你要去看看吗?”
不要听!不要信他的话!
“夏长蓝,你再不醒过来,苏棉木就要失血过多去世了!”醉蝶的声音被放大,震得人头昏脑涨。
“长蓝!你快停下来!”苏棉木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嘶……好痛。”
“你没事吧?”夏长蓝终于挣脱出梦境的束缚,一睁眼,就看到苏棉木紧紧抓住那柄刺向自己的水果刀,而刀柄被夏长蓝自己握着,“你快松手!我给你包扎!”
苏棉木这才松了手,看夏长蓝把水果刀扔到桌上,整个人才松懈下来:“你脑子清醒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夏长蓝胡乱答应,“你先别动!我给你包扎,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
医院走廊上人员稀少,来往的病人行色匆匆。苏棉木和夏长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到夏长蓝神色凝重,苏棉木笑着宽慰:“我还活着呢,别板着脸嘛。你看,我伤口包扎好了,破伤风针也打了,医生也说没什么事了不是吗?”
夏长蓝想配合她笑一笑,可是笑不出来。她轻轻抓住苏棉木的手腕,把它抬到比心脏高的位置:“医生刚才说了,手要尽量抬起来,我帮你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