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角有泪光闪动。
沈母已经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所以爹,娘,你们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沈砚清握住沈父枯瘦的手,“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这个家。”
她的手很暖,也很稳。
沈父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这个沉默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哽咽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爹……爹没本事,让你吃苦了。”
“不苦。”沈砚清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为了一个读书名额打得头破血流的日子,那些吃一顿饱饭都要算计的日子,那些看着父亲咳血却无钱买药的日子——都过去了。
但沈砚清知道,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院试在即,省城之行,前途未卜。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女。她有林挽夏,有逐渐接纳她的父母,有自己挣来的功名和银钱。
最重要的是,她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有今生的决心和勇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堂屋里。沈母拉着林挽夏在院子里晒被子,一边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沈父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摩挲着那枚碎银子,像是摸着什么稀世珍宝。
沈砚清在屋里整理行装。
院试在三月,现在已经是二月。她必须在月底前动身去省城,提前适应环境,拜访师长,准备考试。时间很紧。
“砚清。”林挽夏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娘说,让你带些干粮路上吃。我做的状元糕能放几天,多带些。”
沈砚清接过茶:“好。”
“还有,爹让我告诉你……”林挽夏犹豫了一下,“祠堂那边,族长说,想让你给族里的孩子们讲一课,激励激励他们。”
这倒是意料之中。
沈砚清沉吟片刻:“讲可以,但不能在祠堂。就在村口老槐树下,想听的都来听,不拘是不是沈家人。”
林挽夏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还有。”沈砚清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挽夏,这次去省城,我不能带你。”
林挽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院试要在省城待一个月,吃住都在考院附近,条件艰苦。”沈砚清握住她的手,“你留在家里,照看爹娘,照看铺子。等我考完,无论中不中,都立刻回来接你。”
林挽夏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我明白。”
她明白,沈砚清是不想她跟着受苦。省城路途遥远,吃住不便,还要面对各种未知的风险。她留在家里,至少安稳。
但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等我中了秀才,我们就搬去县城,正式开铺子。”沈砚清继续说,“到时候把爹娘也接过去,一家人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嗯。”林挽夏重重点头。
傍晚时分,沈砚清去了一趟族长家。
沈德山正在院子里喂鸡,见她来了,连忙放下鸡食盆:“砚清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族长爷爷,就说几句话。”沈砚清站在院子里,开门见山,“听说您想让我给族里孩子讲课?”
沈德山有些尴尬:“是……是有这个想法。你看你现在是案首了,孩子们都把你当榜样,你要是能讲几句……”
“可以。”沈砚清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不在祠堂讲,在村口老槐树下讲。第二,不只沈家孩子能听,村里所有想听的孩子都能来,男孩女孩都一样。”
沈德山愣了愣:“女孩……也来听?”
“是。”沈砚清语气坚定,“族长爷爷,我是女子,我能考科举,别的女子为什么不能读书识字?哪怕不考科举,识了字,明事理,也是好的。”
沈德山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你。”
“那明日巳时,我在老槐树下等。”
从族长家出来,夕阳已经西斜。
沈砚清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迎面遇见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他们看见她,都停下脚步,恭敬地叫一声“沈案首”。
她一一回礼,态度谦和。
回到家时,晚饭已经做好了。沈母亲自下厨,炒了两个鸡蛋,煮了一锅白菜炖豆腐,还蒸了一屉白面馒头——这是过年才有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