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在,大概会一边埋怨她不小心,一边仔仔细细地给她包扎吧。
十天。还要八天才能回去。
沈砚清握紧了拳。平安符贴在胸口,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温度。
而另一边,萧明渊站在月光下,看着沈砚清的方向,许久未动。
“公子,”受伤较轻的护卫低声问,“要查吗?”
萧明渊摇头,目光却深了几分:“不必。她既不愿说,便不强求。”
但这个人,他记住了。
一个知道密道的寒门学子,一个临危不乱的女案首,一个为他包扎伤口却不愿留名的人。
有趣。
萧明渊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布条,布结打得整齐,显然是用了心的。
“沈兄……”他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夜还长,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而府城,就在山的那一边。
……
青峰岭的惊魂一夜后,车队加快了行程。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十一月十一日午时,三辆驴车终于驶入了江州府城。
甫一入城,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
府城比清河县大了数倍不止。主街宽阔可容四车并行,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酒楼、药铺、茶肆招牌林立,幌子在冬日的风中猎猎作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小贩、骑马的客商、坐轿的官眷,还有像他们这样背着书箱的学子。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铺的苦味、脂粉铺的甜腻,还有骡马留下的腥臊。
“好……好多人。”孙文彬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赵诚也感叹:“这才是府城气象。”
沈砚清静静看着窗外。前世她久居京城,比这更繁华的街市见得多了。但今生作为寒门学子,再次见到这般景象,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这就是府试的战场。在这里,她要和江州府下辖七县的数百名学子同场竞技。
驴车在城中行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停在西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这里客栈较多,价钱也便宜些,是寒门学子常选的下榻处。
“悦来居”的招牌半新不旧,门面窄小。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众人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住店?”
“是。”赵诚上前,“我们要六间房,住十日。”
掌柜翻了翻簿子:“只剩五间了。这几日赴考的学子多,房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行七人,五间房怎么分?
“我和沈案首一间吧。”赵诚提议,“挤一挤。”
沈砚清微微皱眉。她虽是女子,但一路以男子装扮示人,与赵诚同住本无不妥。只是……
“不必。”她开口,“我单独住,价钱可以多出些。”
掌柜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单间一日六十文,通铺三十文。你们自己商量。”
最终定下:沈砚清单独一间,赵诚和孙文彬合住,其余四人分住三间。付了十日的定金,众人各自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狭小得仅能容一床一桌。墙上糊的纸有些泛黄,窗纸破了几个洞,用旧纸勉强补着。但好在干净,被褥虽旧却洗得发白。
沈砚清放下书箱,推开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几株枯树立在墙角,井台边一个妇人正在洗衣。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不知是哪家学子已在温习。
她关上窗,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平安符。符袋已经有些皱,但那个“安”字依然清晰。
还有七天。七天后,府试开场。
傍晚,众人下楼用饭。
客栈大堂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坐满了人,几乎都是赴考的学子。有高声谈论经义的,有低声交流考题的,有默默吃饭的,气氛紧张又热烈。
沈砚清挑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赵诚去柜台点菜,孙文彬和其他人则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谈话。
“……听说今年主考官陈知府最厌华而不实,策论须得务实。”
“务实?我准备了三个月的骈文,岂不是白费功夫?”
“赶紧改吧,还来得及……”
正听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锦衣少年簇拥着一个华服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倒也端正,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在这初冬时节显得格外突兀。
掌柜连忙迎上:“陈公子来了!快请上座!”
被称作陈公子的少年瞥了大堂一眼,眉头微皱:“这么多人?本公子不是说了要雅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