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缓缓合拢。最后一刻,她看见外面黑衣人的刀锋劈在即将闭合的缝隙上,溅起几点火星。
“砰”的一声,密道完全封闭。
黑暗笼罩了一切。
密道狭窄低矮,众人只能弯腰前行。空气浑浊霉湿,弥漫着尘土和苔藓的味道。身后隐约传来撞击声——是外面的人在砸墙。
“往前走,别停!”沈砚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密道应该通往山后。”
众人摸索着向前。赵诚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密道壁湿滑,脚下坑洼不平,不时有人绊倒,又被人拉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是出口。
密道尽头被藤蔓遮蔽,拨开后,外面是山背的一片松林。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洒下清冷的光辉。
众人鱼贯而出,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喘息不止。
沈砚清最后一个出来。她靠在树干上,胸口起伏。右臂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袖子不知何时被划破一道口子,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赵诚凑过来。
“小伤。”沈砚清摇头,目光扫过众人,“都还好吗?”
学子们大多只是受了惊吓,那对老夫妇也无大碍。书童正给他们拍背顺气。萧明渊的两个护卫,一人肩上刀伤深可见骨,一人腿上鲜血淋漓,都靠着树喘息。
萧明渊本人……
沈砚清看向他。锦衣少年站在月光下,右手按着左臂,脸色苍白,唇却抿得死紧。
“你受伤了。”沈砚清走过去。
萧明渊松开手。左臂衣袖已被划开,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伤口不深,但若不及时处理,恐会感染。
“没事。”萧明渊声音还算平稳。
沈砚清没说话,转身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那是林挽夏给她准备的,里面有几样常用药材和干净的布条。
她蹲下身,撕开萧明渊的衣袖。伤口暴露在月光下,皮肉外翻,血还在流。
“会有点疼。”沈砚清低声道,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伤口上。
那是林挽夏用三七、白及等药材磨制的止血散。药粉接触伤口时,萧明渊身体微微一颤,却没出声。
沈砚清用布条仔细包扎。她的动作并不熟练,但足够细致——前世她虽为文官,但也随军督过粮,见过军医处理伤口,多少记得些。
月光下,她能看见少年紧咬的牙关,和额角渗出的细汗。但他始终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平稳。
“好了。”沈砚清打好结,“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几日便好。但最好找大夫再看看。”
萧明渊低头看着手臂上整齐的布条,沉默片刻,道:“多谢。”
“不必。”
沈砚清站起身,准备回到学子那边。萧明渊却忽然开口:
“沈兄如何知道庙中有密道?”
这个问题问得平静,却带着探究。
沈砚清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对上萧明渊在月光下清亮的眼睛。
“幼时听老人讲过,这一带旧庙多有避难密道。”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方才情急之下,姑且一试。”
萧明渊看着她,没说话。那双眼睛太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轻声道:“原来如此。”
气氛有些微妙。赵诚等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那两个护卫虽伤着,却依然警惕地盯着四周,也盯着沈砚清。
“今夜之事……”萧明渊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沈兄就当是一场意外吧。”
沈砚清听懂了言外之意——不要多问,不要深究。
她点头:“萍水相逢,天亮之后,各奔前程。”
萧明渊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欣赏。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依然带着贵气:“沈兄通透。”
顿了顿,他又问:“还未请教沈兄全名?”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沈砚清沉默。她知道,一旦说出名字,就等于在这位未来可能登临大宝的皇子心中挂上了号。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与皇室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她最终这样回答,“萧公子保重。”
说完,她转身走向赵诚等人,不再回头。
月光洒在松林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山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远处,破庙方向隐约传来人声,那些黑衣人似乎还未放弃搜寻。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
沈砚清在赵诚身边坐下,闭上眼睛。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脑海中却浮现出林挽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