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睁开眼,摇了摇头:“还有几页……”
“那就喝点汤。”林挽夏走出屋,片刻后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回来,“一直煨在灶上,还是热的。”
沈砚清接过碗,慢慢喝着。汤很鲜,山药炖得软糯,排骨肉烂脱骨。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你也喝。”她将碗推过去。
林挽夏摇头:“我晚上不吃东西。”
“就喝几口。”沈砚清坚持。
林挽夏只好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她抬头,发现沈砚清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沈砚清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点汤渍,“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林挽夏的脸又红了,低下头收拾碗筷。走出屋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灶房里还有余温,林挽夏洗了碗,正要回屋,却听见堂屋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走过去,只见徐山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已经睡着了。少年手里还攥着一把柴刀——他每晚都要检查一遍门窗才睡,今日大概是太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林挽夏轻轻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件沈砚清的旧棉袍,走回来,轻轻披在徐山身上。
徐山动了动,没醒,只是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姐……我守着……”
林挽夏心中一暖,替他掖好衣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回里屋。
沈砚清还在灯下看书,见她回来,抬头问:“徐山呢?”
“在堂屋睡着了。”林挽夏坐回她对面,“我给他盖了件衣裳。”
沈砚清点点头,目光又落回书页上,却忽然说:“等府试过了,我想正式收徐山为义弟。”
林挽夏一怔。
“他无父无母,跟着我们这些日子,忠心勤恳。”沈砚清的声音很轻,“我若中了秀才,名下可免部分赋税,也能给他一个正经身份。日后他若想读书,我教他;若想学手艺,我们帮他找师父。总好过他一个人漂泊。”
林挽夏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总是想得周到。”
“不是周到。”沈砚清抬起头,眼神在灯下格外清澈,“是珍惜。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包括你——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林挽夏听懂了。
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林挽夏收起《九章算术》,轻声道:“该睡了。”
沈砚清合上书册,吹熄了油灯。两人摸黑上了炕,并排躺下。被子不厚,但挤在一起很暖和。
黑暗中,沈砚清忽然说:“挽夏。”
“嗯?”
“谢谢你陪我。”
林挽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依稀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也谢谢你,”她轻声说,“让我知道,我还能读书,还能算数,还能……有用。”
沈砚清伸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很快就暖和起来。
“睡吧。”沈砚清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窗外,北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个小院里的灯光熄了,但某些东西,却在黑暗中悄悄生长,像深冬埋在地下的种子,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春天。
而属于沈砚清的春天,就在十一月的府试考场上。
……
十一月初七,距离府试还有三天。
沈砚清从周夫子处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推开院门,灶房里亮着灯,却没有往常炒菜的声响。她放下书箱,走进堂屋,只见林挽夏正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