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就是院子,能看见那棵歪脖子枣树,还能看见灶房的屋顶。秋风吹进来,带着县城特有的烟火气。
“以后,”沈砚清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我在这里读书,你可以在这里绣花。累了就看看院子,看看天。”
林挽夏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
收拾了一整天。
沈铁柱帮着修好了灶房的烟囱,又去巷口买了些柴火。沈母将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虽然破旧,但干净整洁。沈父躺在炕上休息,咳嗽声似乎也少了些。
林挽夏最细心。她将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用扫帚将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又从灶房角落里找出一个破瓦罐,洗干净,装了土。
“要种什么?”沈砚清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墙角忙碌。
林挽夏脸一红:“早上……在路上看见几株野菊花,开得挺好。就、就挖了两棵。”
沈砚清蹲下身,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株瘦弱的野菊栽进瓦罐里。花是淡紫色的,很小,在秋风里颤巍巍的。
“能活吗?”她轻声问。
“能。”林挽夏的声音很坚定,“野菊花最顽强了,有点土就能活。”
她说着,用手轻轻压实泥土,又去井边打了水,一点点浇下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宝贝。
沈砚清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无论在哪里,无论多艰难,总是能找出一点美好,一点希望。像墙角这两株野菊,不起眼,却顽强。
“挽夏。”她忽然开口。
“嗯?”林挽夏抬起头。
沈砚清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泥土:“谢谢你。”
林挽夏愣了愣,随即脸红了,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两株花:“谢……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着我搬来这里,”沈砚清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挽夏的手顿了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更认真地给花培土,仿佛那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夕阳西下时,小院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灶房里飘出炊烟——沈母在煮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沈铁柱在院子里劈柴,吭哧吭哧的声音很有力。沈父坐在屋门口的小凳上,看着院子,偶尔咳两声。
林挽夏将那罐野菊放在窗台下。淡紫色的花在秋风里轻轻摇曳,给这破旧的小院添了一抹亮色。
沈砚清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两株花,忽然道:“等春天,我们在院子里种点菜。”
“种什么?”林挽夏问。
“茄子,辣椒,再种几棵葱。”沈砚清说,“自给自足,能省不少钱。”
林挽夏点点头,眼里闪着光:“还可以种点花……我听说县城有卖花种的,不贵。”
“好。”沈砚清笑了,“都听你的。”
夜幕降临,县城亮起灯火。
巷子里传来隐约的人语声,远处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这一切对林挽夏来说都是陌生的,可身边这个人却是熟悉的。
沈砚清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今天累了,”她说,“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挽夏点点头,铺好被褥。
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都睡不着。
“砚清。”林挽夏在黑暗里轻声唤道。
“嗯?”
“这里……真好。”林挽夏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破,但是……是我们的家。”
沈砚清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轻声应道,“是我们的家。”
窗外,月光照在那罐野菊上,花瓣泛着淡淡的银光。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
搬进县城小院的第三日,沈砚清便去了县学。
周县令的特批文书很管用。县学的门房虽然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还是放行了。引路的书吏将她带到一间讲堂外,低声道:“孙教谕今日讲《春秋》,你就在后排听着,莫要声张。”
沈砚清点点头,掀帘进去。
讲堂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学子,都是青衫方巾,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见她进来,所有的读书声、低语声都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惊异的,鄙夷的,好奇的,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沈砚清面不改色,径自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取出笔墨纸砚。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响。
“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