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沈母手里的碗顿住了。沈父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我想,”沈砚清一字一句道,“我们搬出老宅,去县城住。”
“什么?!”沈母惊呼出声。
沈父剧烈地咳嗽起来,林挽夏连忙起身替他拍背,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神色不变,等父亲咳声渐歇,才继续道:“老宅是非多。三叔三婶虎视眈眈,族中人多口杂,我如今中了案首,盯着我们的人只会更多。在这里,我难以专心备考府试。”
沈母急了:“可、可这是祖宅啊!你祖父留下的……”
“娘,”沈砚清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祖父若在世,也会希望我能安心读书,考取功名。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堂屋:“老宅年久失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爹的病需要静养,这里的环境,对他不利。”
沈父喘着气,哑声道:“可……去县城,哪来的钱?”
“我有。”沈砚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几串铜钱,“卖画剩下的,加上案首的赏银——总共五两七钱。我在县城打听过,边缘地段租个小院,一年租金不过三两。”
沈母倒抽一口凉气:“三、三两?!那咱们吃什么?用什么?”
“娘,”沈砚清握住母亲的手,“我既能中案首,便能继续赚钱。抄书、卖画,总能维持生计。而且——”
她看向林挽夏,眼神柔和下来:“挽夏手艺好,刺绣、糕点都拿得出手。去了县城,她也可以做些小生意,贴补家用。”
林挽夏愣住了。
做生意?她?
沈母也怔住了,看看女儿,又看看林挽夏,半晌说不出话。
沈父咳了几声,缓缓道:“砚清……你可是想清楚了?县城不比村里,花销大,人生地不熟……”
“爹,我想清楚了。”沈砚清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府试在明年二月,满打满算只有四个月。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需要随时能去县学请教,需要接触更多的书籍和同窗——这些,只有在县城才能做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老宅。可有些事,必须断舍离。三叔一家心思不正,若我们继续住在这里,日后只会纠缠不清。不如趁现在,搬出去,划清界限。”
堂屋里静了下来。
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
许久,沈父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既然想好了,就去做吧。”
“他爹!”沈母急了。
“孩子说得对。”沈父摆摆手,“老宅……是非之地。我这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了。去了县城,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沈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砚清握住母亲的手:“娘,不是永远不回来。等我在县城站稳脚跟,等爹身体好些,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沈母抹着眼泪,终于点了点头。
午后,沈砚清独自去了县城。
林挽夏留在家里收拾东西。她将一家人的衣物仔细叠好,将锅碗瓢盆擦拭干净,又将那些舍不得扔的旧物件一一归整。
动作很慢,心里却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
离开沈家村……去县城……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三年前被卖到这里时,她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这个小村子里,像一株野草,自生自灭。
可现在,沈砚清要带她走。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夏姐。”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挽夏转过身,看见沈母站在门口,眼眶还红着。
“伯母。”她轻声唤道。
沈母走进来,看着地上收拾好的包袱,叹了口气:“你真的愿意……跟我们去县城?”
林挽夏用力点头:“愿意。”
沈母看着她,眼神复杂:“砚清那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你……是真的上心。”
林挽夏的脸红了。
“我是她娘,我看得出来。”沈母走到她身边,拿起一件沈砚清的旧衣,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补丁,“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女娃喜欢绣花玩闹,她就爱抱着她祖父留下的旧书看。那时我还骂她,说女孩子读什么书……”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想想,或许她祖父说得对——砚清这孩子,生来就不是池中物。”
林挽夏静静听着。
“她既然认定了你,”沈母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就好好陪着她。县城不比村里,规矩多,是非也多。你……要多帮衬她。”
林挽夏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我会的。”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去了。
林挽夏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她会陪着她。
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